“这两条道路大概就是你正常的选择方向了。”
老会长抽了口烟斗后，吞云吐雾地道：“但现在，我要向你推荐第三条道路，那就是留在混血协会。”
你不如直接说这个了，因为我压根就没想走。
梅伦暗暗翻了个白眼，但对方说的认真，他也就只能当正事去听。
“第三条道路的缺陷很多，比如资源匮乏，比如会受到纯血打压。”
老人说道：“之前冯有给你提到过，我们申请到了一个帝国皇家学院的入学名额吧？但我现在要和你讲，我甚至不能做主把它直接给你。”
“不是不想，是不能，你懂我的意思吗？”
“因为公平？”
“是的，公平，或者说，规矩。”
老人点头道：“有太多人在期待这个名额了，这些人中，有从小被协会培养长大的嫡系，有协会内某些管理者的儿子甚至孙子，同样也有一些天赋稍欠，但十分努力的普通学生。”
“我如果不理会这些人的存在，直接把名额给了你，那么纵然你有资格拥有这个名额，也仍旧是坏了规矩。”
“规矩坏在我手上，他们固然不能做什么，但我就别想指望他们还能把协会当做自己的家。”
“可如果你选择去加入某个纯血家族，那么以你的天赋，都不用去申请，那些顶级巫师学校自然就会把名额主动奉上。”
说到这里，老会长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烟斗，缓缓吐出烟雾时，苍老的面颊上闪过一抹无奈。
“简单来说，如果你选择留在协会，而不是去加入他们。那么不论你做了什么，纯血们仍旧会把你当做一个外人，而目前，纯血代表着的，是主流巫师界。”
梅伦闻言一脸思索模样，没说什么。
“现在，坏处说完了，让我们提提好处。”
似乎生怕梅伦被吓到似的，老会长紧接着话锋一转。
“如果你留在协会，那么自由方面，没有人能够限制你，未来你想做什么，协会不会有丝毫干涉举动，更不会利用你去做某些事情。”
“其次，虽然比不上那些纯血家族，但包括我在内的协会高层，会在不坏规矩的前提下，全力培养你。”
“原因很简单，你在那些纯血家族眼里是个天才，但在我们眼里，却是个希望。你懂我的意思吧？”
穷人眼里的一百万和富人眼里的一百万，价值当然不一样。
这也可以理解成鸡头和凤尾的区别。
梅伦默默点了点头。
老会长于是又道：“最重要的是，混血协会，或者说混血阶级，是一笔巨大的资产。”
这话让梅伦听的一愣，有些意外的看着眼前这位老人，压根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这是一个事实。”
老会长脸色淡定地道：“我给自己占卜过，大概还有二十年可以活，我没有子孙后代，家里的亲戚都已经死光了，我曾经有过几个学徒，但现在基本也都死的死，背叛的背叛。”
“简单来说，我没有一个基于血缘或者感情关系的继承人，协会也不允许以血脉传承的方式来挑选新会长。”
“所以，如果你自身不懈怠，那么二十年后，你将会是混血协会的新一任会长。”
说到这里，他用烟斗敲了敲身前茶几桌。
“这意味着什么呢？以目前来看，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一堆责任在身，忙前忙后还免不了被人在暗地里骂几句。”
“但我可以很直白的和你说，二十年内，这个世界必乱。”
“只要世界一乱，那么现在被打压的混血阶级，将会是巫师、教会、乃至帝国争相拉拢的一股势力。”
“而我们混血巫师权益保护协会，在混血阶级中，是具有绝对代表性的。”
“所以如果一切顺利，二十年后，你完全可以利用协会，来博得一个让任何顶级巫师家族都不能再小觑了你的地位，也能拥有不弱于任何顶级家族的财富与权势。”
说完这话，老人想了想，又补充道：
“当然了，我现在说这些，你必然是不会相信的，但这其实就是一场赌博。”
“是成为某个纯血家族的一员，受人驱使，还是等待时机，让自己成为一个无人能够忽视的大人物，全靠你接下来怎么选。”
“这个世界的资源是有限的，拥有一个顶级家族财富和地位的机会本就很少，还都被少部分一些人虎视眈眈。”
“所以我敢说，你能遇见并把握住的，基本也就这么一次了。”
“二十年，你还不到四十岁，就能成为掌控这个世界的最高层之一，这意味着什么，我想我不需要再去多说。”
正常来说，这倒是很好。梅伦闻言暗想。
不过……
“现在，利益说完了，让我们谈谈理想。”
老会长并没有给梅伦思索时间，就准备开口再说一些东西。
只是就在这时，他的脸色却突然一怔，继而撂下手中烟斗，表情无奈地站起身。
“看来理想只能给现实让路了。”
他略显冷幽默地朝梅伦道：
“切尔西家族那位夫人现在有空接见我，我得赶紧过去，免得错过了时间，今天见不到人。”
第65章 传承与采访
“你说，会长到底有没有说服艾格？”
看着窗外老会长进入马车，朝着切尔西庄园方向赶去的背影。
副会长维克多略有忧虑地朝不远处的老考核官冯·德莱恩说道：“我实在想不出，他到底能怎么劝说艾格留下来。”
“也许会长根本就不会劝。”
老考核官正在办公桌处看一本书，闻言头也不抬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相比个体的天才，会长他更看中的是集体的力量。”
“没有优秀个体的带领，集体就是一群无头苍蝇，或者叫乌合之众也可以。”
秃顶的维克多否定道：“我不相信会长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如果实在没有资格留住人，会长他当然也不会白费这个力气。”
老考核官道：“比如说前两年那个叫菲欧娜的女孩，巫师天赋虽然比不上艾格，但也属于少见的天才了，魔药方面的领悟力更是十分惊人。被摩丹家族招揽的时候，你有见会长挽留过吗？”
“还有更早的那个谁……”
他一连举了好几个例子，名字记得十分清楚，可见这些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事实上，虽说混血巫师普遍资质不行，但普遍并不代表全部。
基数大了，每年总会有那么几个出挑的天才被挖掘出来。
虽然都比不上“艾格”那种顶级天赋，但也足够优秀了。
可惜，这些人一经暴露，基本就都会被纯血家族招揽了去，协会本身很难留住这些天才。
所以之前老考核官才会隐瞒“艾格”的天赋，不叫旁人知道。
但眼下，因为昨晚的事情，这天赋已经显露在外了，那他就觉得，按照惯例，这天才八成要没了。
留也留不住，与其去强行挽留，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反过去支持他的选择，这样好歹还能有份人情在。
“但我总觉得会长这次会改变想法。”秃顶的维克多对此有不同意见。
“旁的不说，艾格他的财运就很强，我认为如果有他在，协会在这方面的运气会变得特别好。”
“什么财运？”
老考核官闻言失笑道：“那是艾格冒着生命危险，辛苦赚来的报酬，又不是他真的从凯文身上讹来的。”
“况且，如果会长真是那种在乎钱的人，咱们协会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没有去创办商品研发部门了……你瞧那气象协会，成立没几年就已经研发出了能赚钱的魔法怀表，咱们协会的人可能比他们差吗？”
似乎是这个道理……
维克多闻言颇感郁闷，但想到之前在会客厅时，会长打量艾格时的那种眼神。
他又不自觉升起一股希望。
“一个能将五十万家底分出三十万送给朋友的人，可比之前那些人值得挽留多了。”
他如此说道：“会长之前听到这事的时候也很意外，我认为他格外看中这点。”
维克多当然是不清楚梅伦给亚瑟的三十万是昨晚又讹来的，还以为梅伦这是在“吃老本”，单纯的用自己辛苦赚来的大半资产在做善事。
所以这件事，在他，以及在其他人眼里，就显得十分不一般了。
“但有些事情，不是会长重视就能——”
老考核官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了。
只因他听到了外面一楼大厅传来的一阵喧嚣声。
之前大厅中的年轻巫师们始终在议论着昨晚的事情，其中要以那个纯血的矮个子巫师嗓门最大。
而现在，他们突然发出一阵欢呼，然后传来的响动就显得有些杂乱了。
显然，某个被议论的当事人，已经从会客厅里走了出来，并被人发现。
然而没多久，外面的一切响动就突然平息了下去，似乎因为什么事情让外面那群年轻巫师的热情瞬间消失一空。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现在不考虑去处，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矮个子纯血的声音让办公室内两位中老年人瞬间明白了过来，他们对视一眼，各自表情不同。
“前一刻还和我们那群孩子聊的火热，现在就露出原型了。”
维克多对此非常愤懑，“瞧瞧，这就是纯血的做派，傲慢到了极限！”
……
今天有不少纯血来拜访，但大部分听到艾格还没睡醒，就都只是留下邀请函然后走了。
少部分留下来等候的，数量也不多。
毕竟混血协会和昨晚宴会场地还是很不同的，后者存在的基本都是纯血，而前者当中充满了混血。
被这群“下等人”盯着，纵然前来拜访的纯血对梅伦非常好奇，但也不得不考虑自身的排面问题，不自觉就端起了架子。
所以之前在大厅中的那些人，主要还是以协会内的年轻混血为主，几个不在乎“体面”的纯血为辅。
然而现在，某位纯血不顾大量混血的存在，公然将“艾格即将抛弃他们”这件事给宣扬了出来……
固然这其实是一种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不少人都想到了，但想到是一回事，毫不客气的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简而言之，之前那个不断吹嘘艾格讲义气的矮个子纯血，根本没把周围听他讲话的同龄混血们放在眼里，以至于现在根本不顾及他们的感受。
“这的确很目中无人。”
老考核官也跟着摇了摇头，“但这不正是巫师界的现——”
一阵比之前更加热烈的呼声将他的话给打断了，两人因此表情一怔。
这些声音明显是混血们发出的，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高兴事，其中甚至夹杂着几道解气般的叫嚷。
“看来你的判断是错误的。”
倾听了片刻后，秃顶的维克多朝老考核官挤眉弄眼了一番。
“会长确实挽留了，而艾格选择留了下来。”
“我很欣慰，我的判断出了错。”
有些意外，但老考核官脸上同样露出一抹笑意。
“不过既然这样，那么我接下来可没时间和你闲聊了。”
“怎么，会长有别的安排？”
“会长打算叫艾格去传承记忆，以便赶上今年的开学季。这当然需要我去准备相关的仪式。”
“传承记忆？”
维克多闻言蹙眉，“就是传送到那座奇奇怪怪的废墟图书馆里去交易？”
“没错。”
老考核官点头，“这样艾格就能快速获取到一些基础性知识，而不用去耗费时间学习了。”
“我总觉得，那地方不太正常。”
维克多蹙眉说道：“用财富换取知识，用知识兑换财富……这像极了魔鬼的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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