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98章

  蓝闹儿挠着头问:“九江哥,那咱们怎么办?”

  李景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辽东与朝鲜交界的那条长长的国境线,眼神里一点点燃起狂热。

  “殿下把北平军务交给我,是让我看住燕王,也是让我盯住辽东。”李景隆转过身,杀气凛然,“若我连朝鲜伸出来的爪子都不敢剁,岂不是显得我李九江是只会狐假虎威的废物?”

  “蓝闹儿!”李景隆厉声大喝。

  “末将在!”蓝闹儿立刻挺直腰杆。

  “立刻派两匹快马,带上这些人的口供,一份加急送回应天府,呈交太孙殿下;另一份,送去大宁卫给刘真,让他给老子守好后路,封死各处渡口!”

  李景隆大步走到帐门前,一把掀开门帘,看着外面列阵整齐、杀气腾腾的士兵。

  “张三!”

  “末将在!”火器营千户张三立刻上前。

  “抽调朵颜三卫中已编入明军伍册、家眷在营、登记清楚的两千精骑,和火器营一千人,共计三千人,全员一人两马,组成前锋营,暂号护龙卫。”李景隆声音如刀,“其余各部留营整训。战马、粮盐、家眷,全部由蓝闹儿看管。谁敢异动,按军法斩!”

  蓝闹儿眼皮一跳,这是让他看家,也是让他看住那些还没彻底驯服的草原骑兵。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帐外亲兵立刻擂响战鼓,张三带领十余名传令兵纵马奔向各营,将军令一层层传遍整座大营。

  李景隆拔出腰间佩剑,直指东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有外藩小国,不知天高地厚,遣使潜入我大明,挑拨宗藩,图谋边患。”

  “太孙殿下说过,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他目光扫过全军,一字一顿,“全军开拔,本将今日就带你们去辽东边墙练练兵!”

  短暂死寂后,整座大营轰然沸腾:“万胜!万胜!万胜!”

第170章 看看应天府才子们的成色

  这几日,应天府所有读书人都盯上了莫愁湖。

  解缙给女儿办的夏日诗会,已经不是诗会,而是成了新政推行以来,天子脚下第一场明刀明枪的舆论战。

  解府的请帖如同雪片般飞向各家府邸,不仅邀请了应天府一众出名的才子狂生,更是将朝中达官贵人的女眷几乎请了个遍。

  ......

  魏国公府,后院演武场。

  徐妙锦穿着一身劲装,手里端着一把精巧的短弩,扣动悬刀,“笃”的一声,精钢弩箭正中五十步外的草人咽喉。

  她放下短弩,接过侍女递来的丝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看着站在一旁的大哥徐辉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大哥,解家那丫头办的诗会,我去凑什么热闹?一群女人聚在一起,比谁的衣服料子好,比谁的首饰贵重,还要拐弯抹角地嘲讽几句,没劲透了。我不去。”

  徐辉祖穿着常服,双手背在身后,眉头微皱:“妙锦,这次不一样。连那李家的李月娥都接了帖子,咱们家若是称病不去,平白落了下乘。”

  “李家都去凑热闹?”徐妙锦撇了撇嘴,走到兵器架前将短弩放好,“咱徐家是中山王之后,一门双国公,用不着去跟解家、李家争这个风头。”

  徐辉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你以为这是解缙的意思?这是老皇爷的意思!而且,我刚得到确切消息,殿下今日一定会去莫愁湖。”

  徐妙锦擦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殿下大刀阔斧推行新政,得罪了全天下的士绅。解缙把应天府的才子全聚在一起,这诗会就是个风暴眼。”徐辉祖看着妹妹的眼睛,“你不是一直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带着八百死士就敢冲撞玄武门,能把蓝玉、傅友德这些骄兵悍将驯得服服帖帖吗?今日,你大可自己去看看。”

  徐妙锦眼波流转,将丝帕扔给侍女,唇角挑起一抹笑意:“既然大哥这么说,那我便去看看。不过,我可不穿那些束手束脚的裙子。”

  与此同时,华盖殿暖阁。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锦衣卫刚刚呈递上来的急报,正是辽东方面关于朝鲜密使河仑事件的完整汇报,以及李景隆的加急军情。

  “四叔不愧是四叔,底线还是有的。”朱允熥将密折随手扔在桌上,永乐大帝还是拎得清的。

  野心是野心,大义是大义。

  朱棣可以和他争老朱家的江山,却绝不会蠢到借外夷的兵来分裂大明,这就是燕王!

  至于李景隆的擅自行动,奔赴辽东边墙练兵,朱允熥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颇为赞赏。

  “表哥的政治嗅觉倒是越来越敏锐了,知道孤要搞朝鲜,他直接把刀架在了李芳远的脖子上。”

  蒋瓛垂手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朱允熥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四个大字一气呵成:准你便宜。

  朱允熥盖上印,递给蒋瓛:“加急发给李景隆,告诉他,不要怕把事情闹大,只要别真打进汉城,朝鲜那边的任何动静,他都可以自行决断。大明的刀既然抽出来了,不见点血,收不回去。”

  蒋瓛双手接过,低头道:“臣遵旨。”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司礼监太监王福堆着满脸的笑容,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奴婢给殿下请安。老皇爷吩咐了,解首辅家的诗会已经布置妥当。老皇爷让奴婢务必请殿下移步莫愁湖,散散心。”王福说话时笑得一脸褶子,生怕这位太孙爷一个不高兴就不去了。

  朱允熥看着王福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叹了口气,这老登,还真是煞费心机:“行了,孤知道了。”

  王福顿时松了口气。

  朱允熥站起身,随手扯了扯常服的衣摆,“郑和。”

  一直侍立在角落的郑和立刻上前一步:“奴婢在。”

  “换便服,你和蒋瓛陪孤走一趟。”朱允熥大步走出暖阁,“孤倒要看看,这应天府的才子佳人们成色如何。”

  ......

  莫愁湖畔,抱月楼,今日被解府全包了下来。

  一条雕花回廊将前后院隔开,前院庭院宽阔,摆满红木桌案,是留给应天府才子狂生们的地方。后院临水,里面假山流水,帷幔轻垂,专门安置各府女眷。

  距离诗会正式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前院早已是人声鼎沸。

  数百名身穿各色澜衫的书生才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几大缸冰块摆在庭院四周,散发着丝丝凉气,但依旧压不住这些年轻人心头的火热。

  “你们听说了吗?苏州那边出大事了!”一名摇着折扇的年轻书生压低声音,神色愤懑,“太孙殿下派去的那个钦差冯诚,可真是个狠角色!他在狮子楼设宴,硬生生逼着张修、李文清等一众大儒写了拥护新政的联名折子。吴中书院的严立本老先生,更是被他扣上了勾结水匪的罪名,直接诛了九族!”

  “岂有此理!”另一名穿着粗布长衫的狂生用力拍打着桌面,额头青筋暴起,“摊丁入亩,是要掘了天下士绅的根;分科取士,更是将农商之流与我等圣人子弟并列。这等乱命,江南大儒们迫于锦衣卫的屠刀不敢言语,我等天子脚下的太学生,难道也要做缩头乌龟吗?”

  “对!今日解首辅办这场诗会,我等正该联名写一篇《讨新政疏》,递交内阁,请老皇爷做主!”

  此话一出,前院顿时沸腾,有人拍案叫好,有人当场磨墨。

  “写!”

  “今日便让天下人知道,我辈读书人,绝不会向酷政低头!”

  前院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味越来越浓。

  与前院的群情激愤不同,一墙之隔的后院,则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胭脂香气,各家千金小姐坐在铺着软垫的绣墩上,手里捏着团扇,互相打量着对方的穿戴。

  解知微坐在主位上,一身月白色暗纹襦裙,头上只斜插着一支素雅的羊脂玉簪。她没有佩戴任何繁复的首饰,却硬生生将周围那些珠光宝气的贵女们压了下去,透着一股清冷孤傲的气质。

  李月娥坐在解知微下首,手里绞着一条丝帕,眼神里带着几分艳羡。

  “解姐姐今日真是清雅脱俗。”李月娥掩嘴轻笑,“听说前几日,太孙殿下特意下旨,从皇家冰窖里赐了冰块和酸梅汤给解府。满朝文武,也就解姐姐有这份恩宠了。”

  周围的贵女们立刻附和起来,语气里满是羡慕。

  “是啊,太孙殿下虽然手段严厉了些,但对解姐姐可是真上了心。”

  “听说殿下生得英武不凡,连蓝大将军都对他言听计从。”

  解知微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拨弄着茶叶,神色不动分毫。

  “诸位妹妹说笑了。”解知微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殿下恩赐冰块,那是体恤家父推行新政的辛劳。家父身为内阁首辅,理应为殿下分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引来一阵附和。

  可解知微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奉承上。她早已让几个贴身丫鬟守在月洞门旁。

  前院那些才子的话,一会儿都会整理好送到她耳边。

  就在这时,解知微的贴身大丫鬟悄悄走到她身后,俯身低语:“小姐,前院有人起草《讨新政疏》。已经有十几名太学生准备署名。”

  解知微眸光微冷,果然来了。她还没开口,丫鬟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还有,太孙殿下到了......”

  解知微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压下心头的悸动,微微点头。

  他终于来了!

第171章 论死里逃生,没有比我杨荣更专业的

  蝉鸣声被鼎沸的人声彻底盖过。几十张红木桌案挤得满满当当,澜衫士子们拍案怒骂,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

  朱允熥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月白色杭绸常服,手里没拿折扇,也没佩玉佩。蒋瓛和郑和换了青衣小帽,落后他半步,像两个最寻常不过的豪门家丁。

  三人从溜进前院,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毕竟今日解家发出的请帖太多,只要穿着澜衫、看着像个读书人的,门房基本都放了进来。

  朱允熥目光扫过院中那些正凑在一起痛骂新政的士子,眼神平静,径直走向院子最角落的一张桌案,那里比较清静。

  桌旁已经坐了两个人。

  左边是个穿着青色儒衫的“小公子”。这公子生得极其俊俏,唇红齿白,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只是那身儒衫穿在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胸口处紧绷绷的,喉结处平滑一片,白皙的耳垂上还留着清晰的针眼。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摇着一把折扇,眼神却贼溜溜地四处乱转。

  朱允熥拉开长条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蒋瓛和郑和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

  徐妙锦察觉到有人同桌,转过头来。两人目光对视。

  徐妙锦平日里见朱允熥,要么是那日玄武门前满身是血的玄色金线明光铠,要么是威严深重的太孙蟒袍。今日朱允熥一身常服,身上那股子肃杀之气收敛得干干净净,活脱脱一个出来喝花酒的富家公子。

  徐妙锦眨了眨眼睛,认出了这张脸,但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只觉得一阵心虚。

  她下意识地用折扇挡住半边脸,装作不认识朱允熥,粗着嗓子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朱允熥看着她这掩耳盗铃的做派,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怎么穿成这样?”

  徐妙锦身子一僵,缓缓放下折扇,瞪圆了眼睛,装出一脸茫然:“公子认识我?”

  朱允熥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用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妙锦。那眼神里没有轻薄,只有明晃晃的无语。

  徐妙锦被这眼神看得更心虚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特意垫宽了肩膀的儒衫,纳闷地问:“我穿成这样,你也能认出我?”

  朱允熥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那我换了身衣裳,是不是你就不认识我了?”

  徐妙锦愣了一下,盯着朱允熥的脸仔细看了看,突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有道理。你要是不说,我还真没认出来。”

  站在朱允熥身后的蒋瓛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强忍着才没出声。这魏国公府的三小姐,还演起来了。

  朱允熥懒得继续这个降低智商的话题,他转头看向桌子右边,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才子。

  这人长得有些白净,面相和善,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直裰。与院子里那些慷慨激昂、恨不得立刻撞死在奉天殿柱子上的狂生不同,这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正双手左右开弓,将桌上的桂花糕、绿豆糕、冰镇西瓜往嘴里塞,吃得有滋有味,还不忘顺手将几块卖相极好的枣泥酥揣进宽大的袖兜里,主打一个来都来了,绝不走空。

  朱允熥看着他这副进货的架势,来了兴致。

  “这位兄台。”朱允熥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年轻才子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糕点,抽出丝帕擦了擦嘴角的碎屑,转过头,露出了一个和煦笑容:“这位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朱允熥指了指院子中央那些正在高声朗读《讨新政疏》草稿的士子,“大家都在为天下苍生请命,兄台却躲在这里吃独食。不知兄台对太孙殿下推行的新政,有何看法?”

  年轻才子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快速在朱允熥以及他身后站得笔直的蒋瓛身上扫过。虽然蒋瓛换了家丁衣服,但面相这玩意儿藏不住,一看就知道这人绝非善茬。

  “在下初来应天,见识浅薄,不敢妄议朝政。”年轻才子端正了坐姿,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不过,在下以为,太孙殿下推行新政,必然有殿下的深意。朝廷有朝廷的难处,天下有天下的规矩。我等读书人,既然尚未入仕,便只需谨遵政令,好好读书便是。至于对与错,后世史书自有公论。”

  这番话说得,圆滑到了极点。既没有得罪院子里的狂生,也没有附和他们,甚至还暗戳戳地拍了朝廷的马屁。

  “你这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朱允熥点点头,随后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随意:“既然兄台不评价新政,那你觉得,太孙殿下发动玄武门之变,诛灭吕氏,这事干得如何?”

  话音落下,整个角落的空气瞬间凝固,就连一向胆大包天的徐妙锦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年轻才子的手更是猛地一抖,“啪嗒”一声,一块桂花糕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气质非凡、面带揶揄的贵公子,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杀气。不是那种市井流氓拔刀相向的戾气,而是那种高居庙堂之上、一言可决万人生死的恐怖威压。

  他脑子转得飞快。这人是谁?敢公然议论玄武门之变,身后还带着如此可怕的护卫。太孙的人?皇亲国戚?还是勋贵子弟?又或者是……

  年轻才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擂鼓般的心跳,迎着朱允熥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声音压得极低,却咬字极其清晰:“天命所归!”

  四个字,掷地有声。

  朱允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小子不仅圆滑,胆子还大,最关键的是,他的政治嗅觉敏锐得可怕。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任何辩解、含糊、装傻都是死路一条,唯有给出最极致的肯定,才能破局。

  “有意思。”朱允熥乐了,笑呵呵问道:“兄台贵姓?”

  年轻才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在下建安,杨子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