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吴家园林。
朱允熥斜倚在软榻上,听着李景隆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王林在松江府的“光辉事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殿下,王林如今在松江府可算威风。两名缇骑在前头开路,十家盐商在码头候着,前几日还想绑他妻儿的人,如今见了他,腰弯得比伙计还低。”
李景隆啧啧称奇,“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本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利益面前,亲爹都能卖,何况是同行。”朱允熥捻起一颗莲子,淡淡道:“所以盐路的规矩,绝不能再交给商人自己定。”
一旁的傅忠听得直皱眉,忍不住嘟囔:“殿下,咱们什么时候再去干一票大的?整天在这园子里待着,骨头都快生锈了。”
朱允熥瞥了他一眼:“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
话音刚落,三宝从门外快步走入,躬身道:“殿下,松江府盐务协理王林,求见。”
“让他进来。”
片刻后,王林身着一身崭新的青衫,发髻梳得整齐,意气风发地走进大堂。与几日前那个狼狈不堪的落魄盐商相比,判若两人。
他一进门,便对着朱允熥行跪拜大礼。
“草民王林,叩见吴王殿下!幸不辱命,松江盐路已定,常州、镇江两府已有七十六家中小盐商递来投名状,还有一百余家正在观望,只等殿下一道牌照落下。”
朱允熥点了点头,示意他起身。
“做得不错,你倒是给了孤一个惊喜。”
王林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名册,双手呈上:“殿下,这是所有归附盐商的名单及资产详情。扬州八商的盐路已被彻底切断,如今只能困守扬州一地。”
朱允熥没有去看那本名册,反而问道:“钱万三有什么动静?”
蒋瓛神色一肃:“回殿下,据探子回报,钱万三等人狗急跳墙,已暗中联络了沿海的倭寇和海盗,恐有不轨之举。”
“终于敢掀桌子了。”朱允熥笑了,“孤就怕他不做点什么。海盗一动,钱家就不再是商贾,是通寇的明奸。”
他看向王林,缓缓开口:“你此来,不只是为了报功吧?”
王林心头一跳,再次跪下:“殿下明鉴!草民斗胆,恳请殿下颁发第一批雪盐经销牌照。”
“有了牌照,草民便能以雷霆之势,彻底击垮扬州八商最后的防线!让雪盐之名,传遍江南!”
第87章 啊,是吴王来了
夜幕笼罩下的松江府外海,波涛汹涌,咸腥的海风中夹杂着浓烈的杀机。数艘挂着姨妈巾白旗的海盗船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沿海的几个卫所。
在海盗与地痞流氓的里应外合之下,防线瞬间崩溃。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漆黑的海面,喊杀声与劫掠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宣告着一场蓄谋已久的东南海疆之乱正式拉开帷幕。
然而,这场试图搅乱江南局势、逼迫钦差分兵的动乱,并未能阻挡历史车轮的无情碾压。
仅仅在海盗起事的次日清晨,一骑快马带着六百里加急的烟尘,直接冲入了苏州府吴家园林的钦差行辕。马上骑士翻身落马,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震撼人心的穿透力:“圣旨到!钦差巡查司接旨!”
大堂之内,朱允熥身着玄色常服,神色平静地步出。李景隆、蒋瓛等人紧随其后。众人跪地接旨,唯有朱允熥微微躬身,静听那来自大明最高权力中心的裁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差巡查司所奏《盐铁疏议》,深契治国理政之本。江南盐务,久弊丛生,豪商巨贾把持国之利器,囤盐抬价,鱼肉百姓,罪不容诛。”
“今特准所奏,即日起,废除江南一切旧有盐引,设江南盐政司,由钦差巡查司节制,统管江南盐务。凡制盐、运盐、售盐,皆由官府统购统销,以安民生,以固国本!敢有私自囤积、抗旨不遵者,以谋逆论处。”
“钦此!”
这道圣旨,字数不多,却字字如刀,直接斩断了扬州八大盐商赖以生存的根基。
朱允熥接过圣旨,微笑着转过身,目光落在了王林身上。这位松江府曾经的落魄盐商,此刻正激动得浑身发抖,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王林。”
“草民在!”王林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与期待。
朱允熥缓步走到他面前,从袖中抽出一块由纯铜打造、刻着繁复云纹与“江南雪盐,独家专营”字样的牌照,递到了王林面前。这不仅仅是一块铜牌,更是重塑江南盐路新秩序的权杖。
“这是第一块雪盐经销牌照,一年一核,违令即夺。”朱允熥的眼神深邃,掷地有声,“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什么松江府的末流盐商,而是货真价实的大明江南盐务协理。孤要把雪盐铺满整个江南,要让每一个大明百姓都能吃上干净的平价盐。”
王林眼眶瞬间红了。
朱允熥继续道:“但你记住,孤给你的不仅仅是富贵,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若你敢学钱万三,敢把百姓当鱼肉,敢把盐路当自家私产,孤今日能扶你起来,明日就能把你剁碎了喂狗。”
王林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铜牌,泪水瞬间涌出眼眶。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亢奋:“草民明白!草民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随着第一块牌照的颁发,吴家旧盐仓被改成了官办盐坊。盐工们日以继夜地将粗盐转化为洁白如雪的精盐,一艘艘插着钦差行辕黑底旗帜的运盐船,满载着成吨的雪盐,从苏州水门驶出,沿着四通八达的水网,浩浩荡荡地开往常州、镇江、湖州等地。
雪盐大规模上市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中小盐商,在看到朝廷废除旧盐引的圣旨和雪盐的恐怖杀伤力后,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抵抗的念头,疯狂地涌向钦差行辕,乞求能在这场大洗牌中获得一张保命的牌照。
......
扬州,瘦西湖畔。
钱万三跌坐在红木太师椅上,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再也不复往日那高高在上的豪商做派。面前的八仙桌上,散落着十几封加急送来的信件,每一封都像催命符。
“松江府盐铺全改旗了。”
山羊胡盐商瘫坐在角落里,声音发颤。
“常州十七家中小盐商递了投名状。”
“镇江那边也断了咱们的货。”
“湖州的船夫不接咱们的盐了,说谁敢运扬州盐,谁就是跟吴王殿下作对。”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盐商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钱万三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咆哮道:“钱万三!你不是说有办法吗?你不是说能逼朝廷退让吗?现在旧盐引废了,咱们囤的盐全成了罪证!你让老子怎么办?”
“分手!”钱万三用力推开那名盐商,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但那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极度恐惧。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钱万三咬着牙,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凶光,“朝廷废了盐引又如何?王林卖雪盐又如何?海上已经动了!十几艘战船,上万名悍匪,正在攻打卫所。只要江南乱起来,朝中那些清流就能弹劾朱允熥只顾敛财、不顾海疆。到时候,朝廷为了平乱,必定暂缓盐政,咱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这番话说完,舱内却没人接声。
钱万三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慰同伴,不如说是他在绝境中给自己编织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精通奇门遁甲、深谙阴谋算计的袁先生身上。
是夜,钱万三披上黑色的斗篷,悄然离开了画舫,七拐八拐地来到了扬州城北一处偏僻的旧宅。
宅院内,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袁珙穿着一件半旧的道袍,正盘膝坐在榻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推演着什么极为复杂的命局。
“袁先生!”钱万三推门而入,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海盗已经动手了,吴王是不是发兵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袁珙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呼吸急促的钱万三,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他将手中的铜钱收起,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钱东家,太仓卫至今仍驻守在苏州,纹丝未动。”
“什么?”钱万三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疯了吗?东南沿海一旦失守,生灵涂炭,他这个钦差担待得起吗?”
袁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而透彻:“真正的上位者,眼中没有一城一池的得失,只有天下大局的落子。他不用动兵,是因为他知道,那些海盗不过是无根之木。只要江南的经济命脉被他彻底掌控,只要雪盐的规矩立了起来,那些海盗连饭都吃不上,自然会不攻自破。他在等,等你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自己把脖子伸到他的刀刃下。”
钱万三只觉得一阵手脚冰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钱万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袁先生,您神机妙算,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我把剩下的银子全给您,只求您指一条活路!”
袁珙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江南首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整齐的脚步声。
“砰!”
坚固的木门被一股暴力的力量瞬间踹开,木屑四飞。寒风裹挟着浓烈的肃杀之气倒灌而入,将屋内的烛火吹得剧烈摇曳,忽明忽暗。
十数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般涌入屋内,刀锋出鞘的铿锵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冰冷的刀光瞬间封死了所有的退路,将钱万三和袁珙死死地围在中央。
钱万三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牙齿打颤,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袁珙虽然强作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外,等待着那个一手缔造了这场江南大地震的幕后操盘手。
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不急不缓。
昏暗的光线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迈过门槛,步入屋内。朱允熥穿着一件没有太多繁复装饰的玄色劲装,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狐皮大氅。跳跃的烛光映照在他的脸庞上,勾勒出如刀削斧凿般冷硬的线条。
少年的眼睛深邃、冰冷、没有一丝属于少年的青涩,只有看透世间的清明,以及蔑视众生的霸道。在光影的交错中,那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再也无法掩饰,龙相尽显。
第88章 倭寇搞事
“你就是袁珙?”朱允熥没有理会瘫在地上的钱万三,而是径直走到袁珙面前,语气平淡。
袁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躬身行礼:“草民袁珙,见过吴王殿下。”
朱允熥垂眼看他:“孤听说,你与姚广孝是旧相识。”
朱允熥抬手掸了掸袖口,“他如今在应天府的鸡鸣寺里敲木鱼,你却在扬州城里出谋划策煽动海乱。你们这两个方外之人,手伸得倒是挺长。”
袁珙心头猛地一沉。
“殿下明鉴,草民不过游方相士,受人供奉,替人看几分吉凶。至于海乱之事,草民并未……”袁珙还想辩解。
朱允熥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一步步逼近袁珙,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那种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让袁珙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孤听说,袁先生精通相面之术,能断人吉凶,知人贵贱。”朱允熥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他微微扬起下巴,将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庞完全暴露在光线之下,“既然如此,不如先生今天就帮孤看一看,孤的这副面相如何。”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钱万三瘫在地上,牙齿打颤,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袁珙下意识抬起头。
袁珙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朱允熥的脸上。作为当世顶级的相面大师,他阅人无数,即便是远在北平的燕王朱棣,他也能看出其命格中的龙气。然而,当他真正看清朱允熥的面相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额头宽阔如天庭饱满,双眉如剑直入鬓角,眼神深邃如九幽深渊,却又透着洞悉万物的神光。
最让袁珙感到恐惧的是,在那冰冷的外表下,杀星不散,紫气不退。那不是普通的帝王之相,那是能够在世间杀出一条血路、建立万世基业的绝代霸主之相。
“扑通!”
袁珙的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浑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贵……贵不可言……”袁珙的头死死地贴在地面上,声音中充满了对宿命的敬畏,“殿下之相,乃万乘之尊,天下雄主。草民肉眼凡胎,竟妄图逆天而行,罪该万死……”
朱允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道士,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缓缓转过身,向门外走去。黑色的大氅在风中翻滚,犹如一面遮天蔽日的战旗。
“把他带回苏州,交给赵孟。至于地上的那个废物,连同扬州八大盐商的所有亲眷,全部下狱,听候发落。”
......
扬州八大盐商的覆灭,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干脆利落。当钱万三和袁珙被锦衣卫缇骑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扬州城北那座旧宅时,支撑着江南旧有盐业体系的最后一根擎天柱轰然倒塌。
苏州府,吴家园林。
赵孟正跪在堂下,手里捧着厚厚一摞账册,声音激动,发着颤。他暂署苏州知府这段时日,经手过不少抄家灭门的差事,但当扬州八商的家底真正摆在面前时,这位见惯了银子的贪官还是被震惊得头皮发麻。
“回禀殿下,扬州八大盐商及其附庸的六十三户商贾亲眷,已于昨夜悉数下狱。各府县同步查封其名下盐铺、钱庄、当铺共计四百余间,查扣太湖、大运河沿线大号漕船一百二十余艘。”赵孟咽了一口唾沫,将最上面的一本红皮账册高高举起,“经连夜初点,共抄没现银一千二百三十万两,黄金十五万两,各色珠宝玉器、古玩字画装了整整三百口大箱子。江南各府良田地契共计八十余万亩。”
一千二百三十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大堂内站着的李景隆、傅忠、常森等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要知道,大明朝如今一年的国库岁入,折算成白银也不过两千多万两。这区区八个扬州盐商,竟然囤积了相当于大明半个国库的财富。
朱允熥坐在主位上,面上并未见多少喜色,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是供人享乐的死物,而是能够左右天下大势的利器。这些盐商能够将手伸进朝堂,能够让地方官员甘当鹰犬,凭的就是这些真金白银。
“财富本身并不能产生道义,但堆积如山的财富却可以制定道义。”朱允熥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众人,声音沉稳,“他们将大明百姓的血汗榨干,换来这泼天的富贵,可是没有强权护持的财富,不过是养肥了待宰的猪羊。赵孟,将这些钱财全部分门别类造册。”
赵孟重重叩首:“微臣遵旨!”
蒋瓛此时从门外大步走入,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加急军报。他单膝跪地,双手将军报呈上:“殿下,沿海卫所传来捷报。原本受扬州盐商重金雇佣、在松江府外海作乱的海盗与流民,在得知钱万三等人下狱后,已于昨日夜间作鸟兽散。大多数流民主动向当地卫所投诚,部分海盗则逃回了海上。”
然而,蒋瓛的话音却突然一转,眉头微微皱起:“不过,据松江府卫所急报,并非所有贼寇都退了去。在金山卫以东的一处名为‘崇明外沙’的岛礁上,有一股约莫五百人的倭寇拒绝投降。这股倭寇的头目是个叫‘搞事早苗’的疯婆子,此人不仅没有退兵,反而趁着卫所守军收拢流民之际,率众突袭了金山卫的一处补给营地......”
此言一出,大堂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傅忠猛地一拍大腿,怒目圆睁:“这帮不知死活的倭奴!殿下,给臣一千兵马,臣这就去把那个什么搞事早苗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朱允熥没有理会傅忠的叫嚣,眉头微皱。大明立国以来,东南沿海的倭患始终是一块难以根除的毒瘤。这些流浪的武士和破产浪人的残忍与贪婪,早已超出了正常人类的底线。
“知道为什么其余的海盗都散了,唯独这股倭寇还要负隅顽抗吗?”朱允熥抬起眼眸,目光中透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因为大明以往对他们的怀柔与招安,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以为只要闹得足够凶,只要杀的人足够多,大明朝廷就会为了息事宁人而给予他们更多的赏赐。强盗的逻辑里从来没有感恩二字,只有畏惧。你退一步,他就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从而变本加厉地撕咬你的血肉。”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壁上的江南海防堪舆图前,目光死死锁定在崇明外沙的位置。
“面对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孤只有一个字,杀!”
李景隆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洪亮:“殿下,太仓卫经过这段时日的整编与换装,早已脱胎换骨。这一仗,臣请命率兵!若不能将这股倭寇全歼于外沙岛上,臣甘当军法!”
朱允熥转过身,看着眼前锋芒毕露的曹国公,掷地有声道:“孤给你一千太仓卫,外加苏州武库里新调拨的三门大将军炮和三十架床弩。不需要活口,也不需要俘虏。孤要让那座岛上,再也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倭寇尸首。”
李景隆重重抱拳,眼底燃起狂热的战意:“臣,领命!”
第89章 除倭务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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