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29章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僧袍,正准备翻墙而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却从院门口的阴影处悠悠传来。

  出口设在一片荒废的竹林里,十分隐蔽。

  他贪婪地呼吸着外面清冷的空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他几乎想放声大笑。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彻底僵住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仿佛贴着他的后颈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大师,这是要去哪啊?”

  姚广孝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只见院门口,一名身穿锦衣卫千户服饰的青年,正抱着绣春刀,斜斜地靠在斑驳的土墙上,一脸揶揄地看着他。

  在他身后,七八名同样打扮的锦衣卫力士在各个方位站着,将整个院子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阳光照在他们飞鱼服的纹绣和刀鞘上,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领头的千户慢悠悠地直起身,朝他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的语气说道:

  “殿下临走前吩咐了,让您在应天府好好看戏。这戏还没开场,怎么就想着走了呢?”

  姚广孝喉结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个少年连他逃跑的路都算到了。

  那千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吧,大师。”

  说罢,也不等姚广孝回答,便与另一名力士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架起他,拖着他往鸡鸣寺的方向走去。

  姚广孝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暗道出口,心中思绪翻涌。

  ……

  回东宫的马车上,李景隆下意识地把玩着手里的泥金折扇,他眉头紧锁,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不停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瞟朱允熥。

  坐在对面的蒋瓛则是一副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双目无神,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踌躇许久,李景隆终于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对身旁闭目养神的朱允熥道:“殿下,表叔……燕王,他真的要造反?”

  朱允熥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不知道?”李景隆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那你刚才跟那和尚说得……”

  他想说“有鼻子有眼”,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朱允熥终于睁开了眼,他偏过头,看着李景隆那一脸紧张的模样,摊了摊手道:

  “四叔现在想不想造反,我不知道。”

  “但这姚广孝,肯定是想让他造反的。”

  李景隆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藩王身边的亲近之人天天琢磨着怎么造反,那这个藩王还能干净得了?

  “不行!”李景隆一拍大腿,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这和尚是个祸害,留不得!我这就去……”

  “公爷放心。”

  一直沉默地坐在车厢角落里的蒋瓛突然开了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人,已经被锦衣卫控制了。”

  李景隆一愣,随即看向朱允熥,见他一脸平静,心知肯定是殿下安排好了,可他还是觉得不踏实。

  “控制了……会不会不保险?”李景隆凑近了些,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依我看,还是杀了一了百了。这种妖僧,死不足惜!”

  “呵呵......”

  朱允熥轻笑一声,靠在软垫上慢悠悠道:“无碍,这人还有点用。”

  李景隆满肚子的疑惑,还想再问,可见朱允熥已经闭上了眼睛,只好作罢。

  不过还是留了个心眼,得让自己的人也盯着点,但凡这妖僧敢做点什么,就算惹怒殿下也要把他杀了!

  一路无话,平稳地驶回了东宫。

  朱允熥回到偏殿,与李景隆、常升等人商议着南下的最后细节,敲定第一批要清算的名单。

  就在几人最后拍板的时候王承恩一路小跑着到了殿门口,高声禀报道:“殿下,皇爷传您去坤宁宫!”

第53章 殿下带我飞,喝点酒怎么辣?

  话分两头,郭镇从东宫出来的时候,感觉自个儿的脚底板都轻了三两。

  吴王殿下竟然真的点头答应带他南下了!

  郭镇心里那点被老婆家暴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腰杆挺得笔直,只觉得应天府的阳光都明媚了几分。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几张宝钞,嘿嘿一笑,脚下一转,没回府,直接找了几个哥们喝酒去。

  华灯初上,酒过三巡,听着画舫里吴侬软语的小曲儿,郭镇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直到月上中天,酒意上头,他才在小厮的搀扶下,晕晕乎乎地往家走。

  一路上,郭镇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儿,心里盘算着怎么跟自家那只母老虎交代。就说在宫里陪殿下议事,对,就这么说!

  他偷偷摸摸地从侧门溜进府,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刚一脚踏进后院,迎面就飞来一个绣着鸳鸯的软枕,不偏不倚,正砸在他脸上。

  郭镇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好你个郭镇!你还知道回来!”

  一道清脆又饱含怒气的女声响起。只见永嘉公主朱善清插着腰,俏生生地站在月光下,一身家常的罗裙,却掩不住那股子皇家公主的威严。她柳眉倒竖,凤眼圆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就揪住了郭镇的耳朵。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女人家身上的香粉味,直冲鼻腔。

  永嘉公主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手上加了三分力:“长本事了啊!大半夜不回家,跑去秦淮河鬼混!你是不是觉得我那根马鞭放久了,上面该长蘑菇了?”

  “哎哟!疼疼疼!夫人饶命!你轻点!”郭镇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挣扎一边告饶,“我这是……这是有正事!”

  “正事?你的正事就是去画舫听曲儿?”永嘉公主气得直发笑,手上又是一拧。

  郭镇被拧得原地转了半圈,实在受不了了,干脆把心一横,扯着嗓子喊道:“喝点酒怎么了!殿下答应带我去江南了!”

  这话一出,揪着他耳朵的那只手,力道果然松了。

  永嘉公主狐疑地松开手,上下打量着他,“真的?”

  “那当然!”郭镇见状,立刻来了精神。他揉着自己通红的耳朵,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你也不看看你夫君我是什么人!我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儿?吴王殿下亲口许的,让我跟着南下,当马前卒!”

  永嘉公主鄙夷地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就你这德行,还马前卒?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不过,她脸上的怒气总算是消了,转身坐下,语气缓和了些:“答应了就好。”

  郭镇见风向变了,也凑过去坐下,得意的表情慢慢收敛,脸上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郑重。

  “夫人,”他搓了搓手,有些犹豫地开口,“咱们郭家一向不掺和皇子皇孙这些事。爹他虽手握重兵,但这些年也是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如今太孙尚在,吴王殿下虽然势头猛,可毕竟......咱们这么快就站队,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这番话,倒是让永嘉公主对他刮目相看了几分。自己这个夫君,平日里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候,脑子却不糊涂。

  永嘉公主点了点头,夜风吹起她鬓角的发丝,声音里带着几分清冷:“你说的没错,武定侯忠心沉稳,这也是父皇为何会将五万京营大军交到他手里的原因。若是允熥一直默默无闻,咱们郭家自然是老老实实,谁也不帮,守好本分就行。但现在,不行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东宫的方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追忆和旁人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虽是允熥的姑姑,也就比他大了两岁,当年雄英还在时,最喜欢带着我和允熥一起玩。那时候,雄英就拍着胸脯说,要保护我和允熥一辈子。我出嫁那年,他还特意叮嘱过允熥,若是在宫里受了委屈,就偷偷传信给我,我替他出头。可是那孩子……性子倔,宁愿自己受着,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一个字。”

  说到这里,永嘉公主的声音有些哽咽。

  “如今,雄英早已故去多年。允熥既然有这份心思,有这份豁出去的胆气,我这个当姑姑的,自然是义不容辞。也算是……也算是帮雄英完成他儿时的诺言吧。”

  郭镇听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永嘉公主和懿文太子朱标一家的感情,远比寻常皇室亲戚要深厚。

  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允炆……他不也是你侄子么……”

  话音未落,永嘉公主的眼神瞬间又变得凌厉起来。

  “你皮又痒了是不是!还敢去喝花酒!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她作势就要起身。

  郭镇吓得一缩脖子,连忙讨饶。

  其实,永嘉公主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儿时的诺言,不过是让她下定决心的一个由头罢了。作为皇帝的女儿,她远比郭镇更懂宫里的风向。

  朱允炆是什么货色,她看得一清二楚。仁厚是真,懦弱也是真。这样的人,守成或许勉强,但如今允熥异军突起,吕后被诛,他想坐稳这皇太孙之位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重要的是父皇的态度。

  蓝玉带兵闯宫,何等大罪?结果只是罚了军棍,削了爵位,转头就成了吴王南下的班底。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在给朱允熥送刀子,送人手!

  父皇这是铁了心,要用朱允熥这把快刀,给大明朝刮骨疗毒。

  她郭家,父辈是开国元勋,到了郭镇这一辈,却个个资质平庸。再不抓住这次从龙的机会,等朝局彻底定下来,郭家就真的只能当个边缘人了。

  她不甘心,郭家也不甘心。

  所以,郭镇这趟南下,非去不可。

  ......

  与驸马府的鸡飞狗跳不同,此时的朱允熥已经跟着传旨太监走向了坤宁宫。

  坤宁宫,这是大明皇后的居所。

  自马皇后去世后,这里便一直空着,朱元璋严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宫殿每日都有专人打扫,一草一木,都维持着马皇后在世时的模样。

  这里,是老皇帝心中唯一的净土,也是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让自己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推开厚重的宫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尘埃与陈年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没有点太多灯,只在正中的一张罗汉床上,燃着一盏牛油大烛,昏黄的光晕将一个苍老的身影笼罩其中。

  朱元璋着一身半旧的棉布袍子,盘腿坐在床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碟炒豆子,一壶温酒。

  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的、等着晚归孙儿的乡下老头。

  “来了?”朱元璋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在烛光下看不真切。

  “孙儿见过皇爷爷。”朱允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坐。”朱元璋指了指床边。

  朱允熥依言坐下。

  “知道咱为啥叫你来这儿不?”朱元璋捏起一颗炒豆子,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

第54章 选老婆了,请大家参与投票!

  “孙儿不知。”

  “你奶奶,当年就最喜欢坐在这张床上,一边做针线活,一边听咱跟她吹牛。”朱元璋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另一半床铺上,眼神里透着温柔与落寞。

  “还记得刚起事那会儿,咱跟她说等打下了天下,就让她当皇后,穿最好看的衣裳,住最大的宫殿。她听了,就拿针扎咱,说咱净想美事,当心脑袋被人砍了去。”

  老皇帝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几分自嘲。

  “后来,咱真当了皇帝,她也真当了皇后。可她还是穿着旧衣裳,吃着粗茶淡饭,把宫里省下来的钱,都拿去救济灾民。那帮文官天天在咱耳边念叨,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是万世楷模。可咱知道,她就是个傻婆娘,心疼咱,怕咱大手大脚把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天下败光了。”

  朱允熥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标儿,就最像她。”朱元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浑浊的眼眶微微泛红,“心善,仁厚。总想着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可这天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他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在朱允熥身上。

  “你小子,不像你爹,也不像你奶奶。你像咱。”朱元璋冷哼一声,“心黑,手狠,为了自个儿舒坦,能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咱今天听说了,你把燕王府那个和尚给扣了?”

  “回皇爷爷,只是请大师在鸡鸣寺盘桓几日,听听暮鼓晨钟,消解一下身上的戾气。”朱允熥面不改色地答道。

  “放屁!”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小几上,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你那点花花肠子,还能瞒得过咱?你这是在敲山震虎,是在警告老四!”

  “你胆子不小啊,还没当上皇太孙呢,就想着敲打藩王了!”

  朱允熥嘿嘿一笑,像是没听出朱元璋话里的敲打,反而凑近了些,带着几分委屈。

  “皇爷爷,您可冤枉孙儿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四叔可是是大明的柱石,孙儿哪敢敲打四叔啊。孙儿是怕,怕四叔身边混进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就说那个姚广孝,好端端的和尚不做,天天琢磨着天下大势,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这种人,最会蛊惑人心。万一哪天在四叔耳边吹点歪风,说些不该说的话,四叔一时糊涂信了,那不是害了四叔一辈子嘛。”

  朱元璋斜睨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