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55章

  “肖主事,贡院那三场,可还顺手?”签押房的老李凑过来,递上一杯热茶,笑得有些谄媚。

  “尚可。”肖环接过茶盏,只抿了一口,便翻开最上头那本账册。

  这是户部刚送来的,关于大明皇家银行应天总号近半个月的现银流水。

  算盘在肖环手边放着,但他很少拨动。他的目光在账页上快速扫过,指节在案面轻点。

  一炷香后。

  肖环的手停住了,他盯着账册上一处红批,眉头缓缓皱起。

  “老李,这笔账不对。”

  老李探头看了一眼,“这是应天府库划拨给皇家银行的三十万两旧钞回收准备金。户部盖了印,银行也入了账,数目对得上啊。”

  “数字对,但时间不对。”

  肖环目光冷冽,指尖点在纸面上,“户部批条是初五,现银入库是初八。三十万两现银,从太仓到东市长兴街,哪怕是用牛车拉,一天也到了。剩下的两天,这笔银子去哪了?”

  老李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用国库的现银,在地下钱庄放短息。”肖环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太孙殿下废旧钞,聚银流,皇家银行现在是个聚宝盆。里头流水的银子数以百万计,只要稍微挪用两天,就是几千两的暗利。”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祖宗!这事可不敢乱说!皇家银行是大总管燕王世子亲自管的,里头还牵着户部、兵部、勋贵、商帮。咱们只管查账,报上去就是了,别给自己惹祸。”

  肖环拉下老李的手,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将那一页折了个角。

  他太了解大明的官场了。

  新政推行,旧的利益集团被打散,但新的利益集团立刻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皇家银行掌控天下财权,如果没有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这条银河迟早会被蛀虫啃出窟窿。

  肖环合上账册,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冷意。

  ......

  傍晚,散衙。

  肖环提着两斤猪头肉和一壶浊酒,踩着夕阳走回柳树胡同。

  芸娘跟着他吃了多年苦,如今搬进应天,他总想让家里多一点油水。

  夕阳压着柳树胡同,院门半掩,肖环刚推开门,脚步便停住了。

  院子里太静。

  没有芸娘迎出来的声音,厨房里也没有炊烟。

  肖环眼神一沉,右手瞬间摸向腰间藏着的短刃。自南昌遇袭后,他便有了随身带着短刃的习惯。

  他放轻脚步,贴着墙根走向堂屋。

  堂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肖环猛地推开门,短刃在握。

  可下一刻,他整个人僵在门口。

  狭小的堂屋内,站着四名身披重甲、按刀而立的金吾卫。芸娘局促地站在角落里,双手绞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

  而在堂屋正中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体型富态、穿着月白色锦袍的胖子。

  胖子手里端着芸娘刚泡的粗茶,正笑眯眯地看着门外的肖环。

  “肖主事,下衙了?”胖子放下茶盏,语气温和。

  肖环看清来人的面容,心头一震,立刻收起短刃,单膝跪地,行大礼。

  “卑职监察院审计司主事肖环,叩见燕王世子殿下!”

  堂屋内,烛火摇曳。

  朱高炽挥了挥手,四名金吾卫立刻退到院外,顺手关上了堂屋的门。

  “起来吧。”朱高炽笑眯眯地看着肖环,“尊夫人泡的茶不错,只是茶叶陈了些。明日我让人送两包新茶,不算赏,算我叨扰府上的赔礼。”

  “卑职惶恐。”肖环站起身,将芸娘护在身后,低声道,“内子不通官事,请世子容她暂避后院。”

  朱高炽点点头。芸娘如蒙大赦,赶紧福了一礼,匆匆退下。

  堂屋里,只剩两人。

  朱高炽没有寒暄,直接从袖中抽出一份卷子,扔在桌上。

  “你的春闱誊录副卷。”

  肖环瞳孔一缩。

  “宋大学士送入宫中的前十卷,太孙殿下亲自看过。”朱高炽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棋盘放米,你算到第三十四格,一粒未差;刑名断案,你引《大明律》字字见血,还知查门闩、验足迹、问四邻;农桑水利,你写到了猪疫、逃户和田契兼并。”

  肖环垂手站着,呼吸微紧。

  朱高炽顿了顿,

  “殿下看了你的卷子,只说了四个字:国之利刃。”

  肖环心跳如鼓,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四个字,可比多少金银赏赐都更重。

  可他也清楚,太孙不会平白无故夸人。燕王世子深夜登门,必有雷霆之事。

  肖环拱手,直入主题:“世子深夜屈尊,可是有用得着卑职的地方?”

  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皇家银行开业至今,各路存银累计入库七百余万两,存兑流水更是翻了数倍。”朱高炽收起笑容,声音转冷,“可钱多了,人心就乱了。这半个月,户部、兵部,甚至我手底下那些商办,都有人开始伸手了。”

  肖环没有插话。

  朱高炽继续道:“挪用准备金放印子钱,做假账截留火耗,甚至拿来路不明的旧宝钞冒充良民旧票,想用废纸换真银。”

  “太孙殿下要杀人。但这把刀,不能由我来挥,也不能用锦衣卫。”

  肖环瞬间明白了。

  皇家银行是朱高炽管的,他自己查自己,难以服众;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动辄诏狱,容易引发恐慌,把那些刚把银子存进来的商贾吓跑。

  必须要有一个懂账目、通律法、且绝对忠诚于太孙的第三方,来做这把杀人刀。

  “世子想让卑职怎么做?”肖环抬起头,眼神锐利。

  “太孙有旨。”朱高炽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面纯金打造的腰牌,拍在桌上。

  腰牌正面刻着“大明皇家银行”,背面刻着“监察司”三个大字。

  “即日起,从监察院抽调三十名精通算学、刑名的好手,成立‘皇家银行监察司’。你,肖环,署皇家银行监察司司正,权正四品差遣,俸禄暂由监察院支给。”

  朱高炽一字一顿,杀气四溢,“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只要查实贪墨挪用银行现银者,无论官居几品,无论背后是哪家公侯,不用过刑部,直接拿人抄家!”

  肖环看着桌上的金牌,呼吸变得粗重。

  “卑职,领命!”

  “别急着领。”朱高炽又从袖中又掏出一份名单,推到肖环面前。

  肖环拿起名单,只看了一眼,眼角便剧烈抽搐了一下。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魏国公府二管家,徐安......

第255章 朱高炽:我累死累活才弄回来一千万两

  魏国公府,徐达一脉,大明最顶级的开国勋贵,更要命的是,朱高炽的生母徐王妃,正是徐达嫡长女。

  “难办?”朱高炽端起茶盏,笑眯眯地看着他。

  “账不难算,人难杀。”肖环将名单折好,收入袖中,声音平稳,“但既然太孙殿下要查,卑职便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朱高炽满意地点点头,“徐安借着魏国公府的势,在皇家银行谋了个大主簿的差事。各府勋贵存进来的银子,过他手的不少。他动手的账目,户部和兵部都有人帮着遮掩。”

  “七日内,查出铁证。”

  “三日。”肖环站起身,目光清冷,“三日查不出铁证,卑职提头见。”

  ......

  第一日,暴雪压城。

  监察院卷房里,灯火彻夜未熄。

  肖环带着三十名黑衣吏,七百多本传统流水账册堆积如山。

  在大明,这种单式记账法繁杂无比,真账假账混在一起,寻常账房耗上三个月也未必理得清。

  肖环面无表情,掏出算盘,放在桌上。

  “分三组。”

  “户部拨银一组,勋贵存银一组,银行入库一组。”

  “不用管他们怎么记。”肖环指着白纸,“用太孙传授的‘复式记账法’。左记资产,右记负债。收支对齐,银钱过手必须有借有贷。”

  黑衣吏齐声应命。

  炭笔摩擦声彻夜未停,一笔笔银流被拆开,一册册旧账被重列。肖环站在巨大的黑板前,将一笔笔流向不明的银两用红线连起。

  天亮时,黑板上清清楚楚地显露出一道资金轨迹。

  凡经徐安签押的大额存银,在入账前都有三天的“空窗期”。

  第二日,风雪未歇。

  肖环换上便服,坐进城南“聚金号”钱庄对面的茶楼。

  两名黑衣吏低头入内,不多时便从后门折回。

  “头儿,查到了。”

  “每逢皇家银行有大额存银‘延期入库’,聚金号便会有等额的现银放出,做的是三日短息。”

  肖环喝了一口热茶,目光冰冷,“车马引呢?”

  黑衣吏低声禀报:“通济门码头截下了。车夫是魏国公府私仆,车上拆下来的封箱木板还在,火漆印是皇家银行的。”

  肖环起身,扯了扯衣角,“去拿聚金号的暗票存根。”

  半个时辰后,监察司金牌压在钱庄掌柜面前。

  掌柜刚想喊冤,黑衣吏已经从账房暗格里搜出一匣暗票存根。

  上面一笔一笔,写着放银日、回银日、息银数,还有徐安的私押。

  掌柜当场瘫在地上,“官爷饶命,小的只是替人走账!”

  肖环看都没看他,冷声道:“封账,带走。”

  第三日,深夜。

  皇家银行库房,油灯昏暗。负责出库验银的库丁赵三,被黑衣吏堵在值房内。

  赵三浑身发抖,看着肖环摆在桌上的复式账本与他按下的手印。

  “这三日差额的银子,是你放行的。”肖环按着腰间短刃,杀气凛然,“若是徐安指使,你是同谋,按新律抄家流放。若是你私自挪用,十七万两的亏空,你九族来填。”

  赵三“扑通”跪倒,额头磕得青砖生疼,“大人饶命!是徐主簿!是徐主簿拿了世子爷的私印,逼小的开库!银子没走大门,全从后街角门运去了城外徐安的私库!”

  “这是徐主簿给小的出库暗令,小的怕日后背锅,偷偷留了几张保命!”一张写满出库数额、盖着徐安私印的宣纸,被颤抖着呈上。

  至此,时间差、银车轨迹、钱庄暗票、库丁口供。

  证据链,彻底闭环。

  ……

  第四日清晨,大明皇家银行应天总号。

  后院账房里,票柜高锁,银箱成排。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玉胆,正是魏国公府二管家、如今的银行大主簿,徐安。

  “徐主簿,曹国公府的八万两现银已经入库,这是回执。”一名账房先生恭敬地递上票据。

  徐安接过票据,扫了一眼,随手压在茶盏下,“先挂验库,三日后再入总账。”

  账房先生脸色微白,“主簿,这可是准备金……”

  徐安冷冷看了他一眼,“城南聚金号缺周转银,让他们按三日三分息走暗票。回流之后,把尾账抹平。”

  账房先生擦了擦汗,“主簿,万一上面查下来……”

  “查?谁敢查?”徐安嗤笑一声,玉胆在掌心里转得咔咔响,“皇家银行里,勋贵存银占了多少?魏国公府在应天是什么分量?世子爷宽厚,咱府上又是世子爷外家。我替各府周转几日,生点息银,谁敢说半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