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46章

  这三场一出,天下那些只会死背经义的举子,至少要废掉一半。

  朱允熥低头看他,嘴角微抬,“至于四书五经……”

  “卷末附两道默书题,让他们写几句圣贤语,别说孤连体面都没给。”

  王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能想到贡院门外会乱成什么样。

  朱允熥没管他的反应,对着王承恩道:”传令。明日午时,放春闱样题。“

  (征集洪武二十七年春闱试题!!!)

第241章 圣贤书装不下大明的天下

  次日午时,应天府贡院门口,长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数千名从全国各地赶来赴考的举子,穿着各色青衿,揣着手炉,三五成群地聚在贡院高墙外。

  春风料峭,却吹不散读书人心头的火热。

  “听说了吗?这届春闱,太孙殿下亲自改了章程。”一名山东举子搓着手,语气透着几分忐忑。

  “改章程又如何?太孙殿下推行新政,重用武将,无非是想在科举里加点算术、农政的杂科,彰显务实罢了。”

  说话之人叫张闻道,江南才子,十三岁入县学,十九岁中举,素有“江南第一笔”的狂名。他抬眼看向贡院大门,语气笃定:“万变不离其宗,大明取士,看的终究是四书五经,是圣人微言大义。”

  “杂科答得再好,也只是胥吏之学。只要文章写得花团锦簇,照样能登皇榜。”

  周围举子纷纷点头。

  “张兄说得在理。”

  “治国平天下,靠的是仁义礼智信,算盘拨得再响,也登不得庙堂。”

  “太孙再有雷霆手段,也不能把圣贤经义从贡院里请出去......”

  正说着,贡院朱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队应天府衙役手持水火棍,强行分出一条道。礼部一名主事捧着一张巨大的黄榜,快步走到八字墙前,刷上浆糊,将黄榜贴了上去。

  “放榜了!春闱样题出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数千举子如潮水般往前涌。

  张闻道仗着身边的家仆开道,挤到了最前面。他展开折扇,嘴角挂着自信的笑意,抬头看向黄榜。

  只看了一眼,他嘴角的笑意便僵住了。

  整个贡院门前,原本喧闹的声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断。死一般的寂静,足足持续了十息。

  “这……这写的是什么?”一名老举子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颤。

  黄榜上,白纸黑字,朱印刺眼。

  【洪武二十七年春闱样题及考纲】

  【第一场:考《算学与州县钱粮实操》,占总分四成。】

  【第二场:考《大明律与刑名断案》,占总分三成。】

  【第三场:考《农政与水利堪舆》,占总分两成。】

  【《四书五经默写》放最后一场,占总分一成。注:仅作卷末附录,错三字者,直接黜落。】

  没有经义策问。

  没有八股文章。

  四书五经,他们这些读书人皓首穷经背了一辈子的东西,竟然只占一成!还只是卷末附录!

  “第一场考钱粮?第二场考刑名?”张闻道眼睛瞪得血红,死死盯着那张榜单,折扇“啪”的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荒唐!荒唐至极!”

  张闻道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那名刚贴完榜的礼部主事,“这是哪门子的科举?圣人教诲呢?治国大道呢?让咱们考算盘、考断案、考种地?朝廷这是要取治国之臣,还是要取会拨算盘、会量沟渠的胥吏?!”

  主事被他摇得头晕,用力挣脱,冷着脸道:“太孙钧旨,礼部奉行。样题已经放出,诸位好自为之。”

  说罢,主事带着衙役匆匆退回贡院,关紧大门。

  门外,数千举子彻底崩溃了。

  “我不信!我苦读经史子集二十载,头悬梁锥刺股,就为了写出一手好锦绣文章!现在告诉我,不考了?!”一个中年书生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有辱斯文!这是把咱们读书人的脸面扔在地上踩啊!”

  “太孙殿下受奸人蒙蔽,废经义便是断天下士子的进身之阶啊!”

  愤怒、绝望、错愕,瞬间化作滔天怨气。

  张闻道双眼通红,猛地冲到墙边石阶上,对着众士子高喊:“诸位年兄!圣人之道,不容践踏!今日太孙敢废经义,明日就敢焚书坑儒!我等若是忍了,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先师!”

  “走!去敲登闻鼓!”

  众人附和。

  “请太孙收回成命!复经义,正科举!”

  “同去!同去!”

  数千士子瞬间被点燃,青衿如潮,直往皇城方向涌去。

  贡院门后,礼部主事脸色煞白,转身就往礼部衙门跑。

  ......

  礼部衙门。

  右侍郎王钝坐在正堂,端着茶盏,听着外头主事气喘吁吁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闹起来了?”王钝慢条斯理地撇去浮茶。

  “大人,几千举子全疯了,正往长安右门去,说是要叩阙,请太孙收回成命!”主事急得满头大汗,“咱们要不要去拦?”

  “拦?拿什么拦?”王钝重重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拿水火棍去打举人?还是让礼部担一个欺压士林的罪名?”

  他走到门边,压低声音对心腹长随吩咐道:“去,派几个机灵的,去京城各大客栈、茶楼。就说……太孙有意罢黜儒学,独尊杂科。把火拱得再旺点。”

  主事顿时不敢说话。

  王钝走到门边,看了一眼皇城方向。随即,他压低声音,对身边长随道:“贡院门前的事,礼部压不住,也不该压。让客栈、茶楼里的人都听见,让天下士子自己评理。”

  长随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王钝重新端起茶盏,眼神阴沉。

  太孙啊太孙,你真以为你有锦衣卫、有金吾卫、有兵权、有银子就能压服全天下?大明不是靠武将治的,这天下,终究是我们读书人的天下。

  今日这数千举子叩阙,法不责众,我看你这监国太孙,如何收场!

  ……

  半个时辰后,长安右门外。

  一面蒙着牛皮的巨大登闻鼓前,密密麻麻跪满了穿着青衿的举子。

  “咚!咚!咚!”

  张闻道拿起鼓槌,双臂抡圆,重重砸在鼓面上。沉闷的鼓声穿透宫墙,在应天府上空回荡。

  “经义不可废!”张闻道嘶声怒吼。

  身后数千举子齐声高呼:“经义不可废!”

  “请太孙诛佞臣,复经义!”

  “请太孙诛佞臣,复经义!”

  声浪如潮,震天动地。驻守的力士握紧了长枪,面色凝重,却不敢上前驱赶。这些都是有功名的举人,没有钧旨,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鼓声与喊声,很快传入大内。

  ......

  华盖殿,朱允熥盘腿坐在矮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宋史》,正看得入神。

  王承恩快步走进殿内,躬身道:“殿下,长安右门外,已有数百举子跪请叩阙,外围聚了数千士子。领头的是江南张闻道,他们喊着要……要殿下收回成命,诛杀佞臣。”

  朱允熥翻过一页书,连眼皮都没抬。

  “礼部的人呢?”

  “礼部右侍郎王钝称病,未出衙门。应天府尹也躲了。”

  朱允熥轻笑一声,放下书卷。

  “士子在前,官员在后。”朱允熥指尖点着桌面,“这帮读书人,玩来玩去还是清议逼宫这老一套。”

  王承恩低声道:“殿下,举子闹事非同小可。若是强行驱散,只怕会背上残害士林的骂名,引得天下震动。”

  “驱散?为什么要驱散?”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炭盆前,伸手烤了烤火。

  “去国子监。”朱允熥淡淡道,“让宋讷去。”

  王承恩一愣,“宋祭酒?宋祭酒名望太重,若士子借他的名头反扑,只怕声势更大……”

  “他现在是大明实干派的祖师爷。”朱允熥嘴角微挑,“告诉宋讷,孤要让这帮只会无病呻吟的废物知道,一个真正能替大明治县的官,究竟该会什么。”

第242章 大明不养闲人!

  长安右门外。

  张闻道已经敲断了一根鼓槌。他扔掉断木,转身面向跪地的举子,眼眶泛红,慷慨激昂。

  “诸位年兄!今日我等便是跪死于此,也要为天下读书人争一口气!太孙殿下若不收回样题,我张闻道,宁愿撞死在这登闻鼓前!”

  “张兄高义!”

  “我等愿同请!”

  “复经义!正科举!”

  数千青衿跪伏在长安右门外,声浪一层盖过一层。

  守门力士握紧长枪,额头渗汗,这群鸟人是真能作啊!

  就在群情激愤、气氛达到顶点之时,突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拐杖点地声。

  笃、笃、笃。

  一名须发皆白、穿着绯色官服的老者,拄着乌沉木拐杖,由远及近。老者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国子监服饰的年轻监生。

  看清来人,喧闹的举子们瞬间安静下来。

  张闻道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迎上去,跪在老者面前:“宋老大人!您也是当世大儒,您要为我等做主啊!”

  “太孙殿下废弃经义,改考杂科,这是要毁孔孟之道,断天下读书人的根啊!”

  宋讷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张闻道,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下一刻,乌沉木拐杖高高抬起。

  只听见“啪!”得一声,一杖狠狠抽在张闻道背上。

  张闻道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满脸错愕。

  长街瞬间死寂,在场千余名举子全都懵了。

  张闻道捂着后背,难以置信地抬头,“老大人……您打我?”

  宋讷拐杖重重一顿,苍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响在所有举子耳边:“老夫打的就是你这披着儒衣、拿圣贤话遮羞的误国书生!”

  “一群井底之蛙,也配妄议国策?!”

  长安右门外,死寂无声。

  宋讷上前一步,拐杖重重拄在青石板上,指着张闻道的鼻子道:“你口口声声说太孙殿下要断天下读书人的根,那老夫问你,读书人的根是什么?是写几篇锦绣文章,还是背几句子曰诗云?”

  张闻道咬牙,梗着脖子道:“圣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经义明理,方能教化万民!”

  “好!”宋讷冷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直接甩在张闻道脸上,“那老夫便考考你治国平天下!”

  “这是本届春闱算学第一道样题。你若答得上来,老夫立刻进宫,拼了这条老命也求太孙收回成命。你若答不上来,就给老夫闭上你的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