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人齐声咆哮,声浪直冲云霄。战鼓瞬间擂响,急促的鼓点仿佛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朱棣马鞭一指,两万大明骑兵开始缓步推进。战马从慢步到小跑,再到狂奔,阵型却始终保持着紧凑。位于正中央的五千重甲骑兵放平了手中的精钢长矛,随着马速一点点抬起,直指女真前阵的胸口。
猛哥帖木儿咬紧牙关,嘶吼道:“放箭!冲锋!”
一万五千女真骑兵发出嚎叫,挥舞着马刀和骨朵,迎着大明铁骑对撞而去。漫天的羽箭升空,如同黑色的雨点般砸向明军阵营。
然而,女真人的轻型角弓射出的羽箭,落在明军的精良铠甲上,大多只能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油皮都擦不破。
破不开甲,更拦不住马,双方距离急速拉近。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轰!”
两股骑军狠狠撞在一起。最纯粹的冷兵器碰撞,爆发出的动静却比雷鸣还要让人胆寒。
明军重骑兵的长矛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女真人简陋的皮甲。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最前排的女真骑兵挑飞在半空。战马对撞,骨骼碎裂的声音、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旷野。
朱棣身先士卒,他一刀劈落迎面冲来的女真百户,刀锋砸开皮甲,将人连同战马一起压进乱阵。
“随本王杀!”朱棣怒吼,马刀左劈右砍,像要把北平十余年的边塞杀气,全砸进了这刀里。
没有李景隆那种火炮洗地、火铳三段击的降维打击,这是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冷兵器肉搏。
但朱棣的指挥艺术在这种乱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根本不管左右两翼的纠缠,只是带着最精锐的中军,死死咬住猛哥帖木儿的帅旗,一路向前冲锋。
女真人想绕侧翼,刘真却已经提前压了上去。
大宁卫左翼骑兵斜插而出,像一把钩子,狠狠挂住女真人试图散开的队伍。
明军不跟他们玩山林游猎那套,朱棣要的,就是正面碾碎。
第一波冲锋,仅仅半个时辰,女真人的阵型便被撕开了三道口子。
原本还能靠一腔血勇支撑的女真骑兵,面对这支仿佛不知道退后的明军,终于开始崩溃。
猛哥帖木儿一刀砍翻一个靠近的明军骑兵,可握刀的手臂,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看着自己的部下成片倒下,深深的恐惧涌上心头。
大明的铁骑,果然不是人。
......
阿木河畔的土地已经被鲜血浸透,战场上的局势也已经一面倒。大明铁骑分成三股,穿阵,回旋,再穿阵,把女真人原本松散的队列切成一块块。
女真人的骨朵和马刀砸在明军的铠甲上,往往只能留下一道白印,顶多震得明军气血翻涌。而明军的制式长马刀,却能轻易切开女真人简陋的防护,留下一地残肢断臂。
刘真率领左翼骑兵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大迂回,彻底切断了女真人向东逃窜的退路,大包围圈正在迅速收紧。
猛哥帖木儿环顾四周,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千人还在苦苦支撑。更可怕的是,朱棣那面金龙大旗,距离他的帅旗已经不足一百步。
他甚至能看清朱棣那张沾满泥血、狞笑着的脸。
“大首领,挡不住了!明军全是疯子!”副将的半张脸被削掉,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凄厉惨叫。
猛哥帖木儿知道大势已去,这支大明铁骑根本不是现在的建州女真能撼动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拽马缰,对着身边的五百名白牙喇亲卫大吼:“撤!往北边山里撤!”
说罢,他果断抛弃了还在苦战的大部队,帅旗一扔,带着五百最精锐的亲卫调转马头,朝着北面的长白山余脉狂奔而去。只要逃进那片老林子,就是女真人的天下,骑兵再厉害也施展不开。
“王爷!猛哥帖木儿跑了!”刘真挑翻一个敌人,指着北面急呼。
朱棣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顺着刘真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将马刀上的血迹甩干。
“跑?李九江那小子要是在这儿还能让他跑了,本王回去就把曹国公府的牌匾劈了当柴烧。”朱棣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调转马头看向包围圈内还在负隅顽抗的女真残兵,“不用管他。全军听令,收拢阵型,合围残敌,一个不留!”
第194章 喝最烫的茶杀最狂的匪,李景隆你真是装到了!
长白山余脉,落魄谷中寒风吹。
猛哥帖木儿猛地勒住马缰。
战马前蹄一软,发出一声哀鸣,险些将他整个人掀进溪水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着他逃出来的五百白牙喇亲卫,此刻只剩不到三百。
人人带伤,皮甲破碎,眼底全是被大明铁骑凿穿后的惊惧。
身后已经听不到追兵的马蹄声了,猛哥帖木儿剧烈跳动的心脏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翻身下马,走到一条半结冰的溪流旁,砸开冰面,捧起刺骨的冰水浇在脸上,将那些干涸的血污洗去。
“大首领,明军没有追上来。”副将拖着一条断腿,一瘸一拐地凑上前,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只要穿过这道峡谷,进了老林子,明人的骑兵就彻底成了瞎子。咱们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猛哥帖木儿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凶光。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熬过这一劫,他必定要统合建州所有部落,让大明的边境永无宁日。
“全军修整半柱香,包扎伤口。”猛哥帖木儿站直身体,握紧了腰间的弯刀,“准备进山……”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峡谷前方的风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突兀的声响。
“呼——”
那是沸水顶开壶盖的声音。
猛哥帖木儿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峡谷出口的一块巨大青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凉棚。凉棚下,摆着一把铺着上等虎皮的太师椅。李景隆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玄色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脚边生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炉子上的铜壶正往外喷吐着白汽。
李景隆慢条斯理地拎起铜壶,将滚水注入面前的白玉茶盏中,茶香瞬间在冷冽的空气中散开。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随后抬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泥水、狼狈不堪的猛哥帖木儿。
“猛哥帖木儿大首领,本公在这里吹了两个时辰的冷风,你这腿脚,未免也太慢了些。”李景隆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峡谷中听得清清楚楚。
猛哥帖木儿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拔出弯刀,环顾四周。
原本空荡荡的峡谷两侧,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身披暗甲的大明军士。
五百名燕山卫弩手在前,三百名护龙卫老卒在后。
甲叶无声,弩机上弦。
还有几十支火铳,黑洞洞的铳口,正对着谷底,这是他从汉城军械库里抠出的最后一点火药。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的?”猛哥帖木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嘶哑。
李景隆抿了一口热茶,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这茶水的火候有些不满。他将茶盏轻轻搁在小几上,语气中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傲慢与怜悯。
“燕王殿下急着抢首功,自然没心思管你这条漏网之鱼。但大明的刀锋既然见了血,这片土地上,就不能再留一点杂音。”李景隆站起身,走到岩石边缘,俯视着下方的猎物,“从阿木河畔退入长白山,落魄谷是最近的必经之路。你真以为,大明的兵书是给三岁孩童看的话本吗?”
猛哥帖木儿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前有伏兵,后无退路!
山林就在眼前,却像隔了一道天堑。
“啊啊啊!老子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猛哥帖木儿双眼赤红,爆发出一声绝望嘶吼,“白牙喇,跟我冲上去,杀出一条血路!”
三百名女真亲卫挥舞着兵器,爆发出最后的凶悍,朝着两侧的岩壁发起了冲锋。
李景隆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只是优雅地抬起右手,轻轻往下一挥,“杀!”
下一瞬。
“砰!砰!砰!”
几十支自生火铳率先喷出火光。
白色硝烟在谷口炸开,女真人冲在最前面的十人,几乎同时栽倒。
火铳只响了一轮,那点火药,原本就不是为了杀光人。
紧接着,峡谷两侧弩弦齐震。
“嗡——”
数百支弩矢从高处倾泻而下,女真亲卫挤在狭窄谷底,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
第一轮,前排倒下。
第二轮,中段崩散。
第三轮,后队跪地哀嚎。
他们冲不上岩壁,也够不到伏兵。
只能像被关进木笼的野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不到半盏茶,谷底还能站着的女真人,不足五十,还全都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猛哥帖木儿左臂中了一支弩矢,无力垂在身侧。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握着弯刀,大口吐着血沫,眼中满是不甘。
“阿木尔。”李景隆淡淡地开口。
“末将在!”阿木尔从护龙卫的阵型中大步走出。他身上还缠着绷带,但那双属于草原狼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对军功的极致渴望。
“这是你的了。做得干净些,别弄脏了本公的靴子。”李景隆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了茶盏。
阿木尔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他抽出腰间那柄沉重的精钢骨朵,倒拖在地上,一步步走向猛哥帖木儿。
骨朵划过岩石,火星四溅,发出刺耳摩擦声。
“逆酋。”阿木尔停在猛哥帖木儿身前三步外,狞笑道:“你的脑袋,在大明值一座宅子,两百亩良田。”
猛哥帖木儿怒吼一声,他拼尽最后力气,挥刀劈向阿木尔咽喉。
这一刀狠辣果决,阿木尔却根本不退,只是微微偏头,任由弯刀擦过护肩,迸出一溜火花。
与此同时,他手中精钢骨朵后发先至,狠狠砸断了猛哥帖木儿最后的刀势。
“嘭!”
猛哥帖木儿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冰冷溪水。水花溅起,鲜血迅速染红溪面。
阿木尔大步上前,拔出短刀,寒光一闪,峡谷彻底安静。
片刻后,他提着封入皮囊的首级转身,朝青岩之上的李景隆重重抱拳:“国公爷,逆酋授首!”
两侧明军同时举刀。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李景隆看着这一幕,满意地勾起嘴角,他将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玄色锦袍的衣摆。
“收兵。”他抬头望向南方,眼底笑意渐浓,“咱们,该回去交差了。”
......
几日后,汉城,景福宫。
厚重的乌云彻底散去,正午的阳光直直洒在勤政殿前的青砖上。
李景隆跨过高高的门槛,随手将一个沾满白灰的生漆木匣扔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几缕白色的生石灰粉末顺着缝隙震荡出来,落在深色的桌面上。
朱棣正大刀金马地坐在主位上翻看一本厚厚的黄皮账册,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
“跑了几天,就带回这么个玩意儿?”朱棣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四叔这话说的,侄儿可是去给您扫尾的。”李景隆拉开旁边的圈椅坐下,顺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咽下后,才用手指敲了敲那个木匣,“建州女真斡朵里部首领,猛哥帖木儿,跑得倒是挺快,差点让他钻进长白山的老林子。”
朱棣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生漆木匣上,随即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黄皮账册甩到李景隆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朱棣指着账册封皮,“这是这几天锦衣卫和护龙卫从汉城十三家两班贵族地窖里抄出来的东西。本王在北平苦心经营十几年,还不如你在这破城里抢上三天。”
李景隆伸手翻开账册。
第一页:现银四百七十万两,金锭十二万两。
第二页:城外良田地契三十万亩,汉城商铺房契四百余间。
第三页:高丽参两千斤,上等紫貂皮一万五千张,珍珠玛瑙三十二箱。
李景隆的视线在那些数字上快速扫过,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他啪地一声合上账册,将其推回朱棣面前,语气平静。
“四叔,这才哪到哪,这只是汉城一地的浮财。太孙殿下要的不是抢一把就走,而是把这片土地,彻底纳入大明黄册和鱼鳞册。”
李景隆站起身,走到大殿墙壁上挂着的朝鲜全图前,淡淡开口:“从今往后,这里没有高丽,也没有朝鲜。原先的八道行政废除,直接改设大明朝鲜布政使司,下辖三府九州。所有的土地收归大明国有,重新丈量后造鱼鳞图册。这三十万亩良田,还有那些空出来的宅院,就是用来赏赐此次参战的有功将士,以及后续从辽东、山东迁徙过来的大明百姓。”
朱棣听着这番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的吞口。
沉默了许久,朱棣忽然开口:“朱允熥那小子,是把这里当成了他的私产,还是试验田?”
“皆有。”李景隆回答得滴水不漏,“殿下说过,大明的刀锋所指,就是大明将士的钱粮所在。将士们拿命打下来的土地,自然该由将士们来享受这里的一切。”
朱棣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李景隆面前,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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