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抓住朱枫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喷着酒气的大脸盘子凑到朱枫面前,激动得满脸放光。
“殿下!我的好殿下!你……你可瞒得我们好苦啊!”
“殿下,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在杀虎口,我被那帮狗日的北元鞑子围住了,至少有两三百人!我身上挨了七八刀,血都快流干了,我以为我蓝玉这辈子就要交代在那儿了!”
蓝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开始当众绘声绘色地回忆起那场血战。
“就在我准备拉两个垫背的一起死的时候,你来了!殿下,你就像天上的神仙下凡一样,骑着那匹黑马,‘嗖’地一下就冲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我当时眼都花了,就看见一道金光!‘咣’的一下!我面前那个要砍我的鞑子,连人带马,就变成一堆肉酱了!”
“还有那杆大镗!我的乖乖!殿下你一挥,‘呼’的一下,就是一大片!那些平日里牛气冲天的怯薛卫,在你面前跟麦子似的,一倒就是一排!那场面,啧啧,我蓝玉这辈子都忘不了!”
蓝玉的描述粗俗不堪,但却充满了画面感。
朱枫只是微笑着,任由蓝玉抓着他的胳膊胡咧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蓝玉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了下来。
他端起桌上的一大碗酒,双手捧着,高高举起,对着朱枫,单膝跪了下去。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殿下!我蓝玉粗人一个,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
“我只知道,三年前,是您救了我蓝玉一命!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我蓝玉,在此敬殿下一碗!”
“从今往后,殿下但有差遣,我蓝玉,万死不辞!”
说完,他仰起头,将那一大碗烈酒,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他将空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以酒为誓,掷碗为盟!
这是军中最高规格的效忠仪式。
蓝玉的当众效忠,将宴会厅里诡异的气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枫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然而,朱枫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立刻扶起蓝玉,也没有说什么“言重了”之类的客套话。
他只是亲自拿起酒壶,为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然后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单膝跪地的蓝玉面前。
他弯下腰,将那杯酒,递到了蓝玉的嘴边。
“国公爷,”
朱枫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你我,是亲人。”
蓝玉的虎目,瞬间红了。
他没有去接那杯酒,而是就着朱枫的手,仰头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殿下……”
蓝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起来吧。”
朱枫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起,“今晚我们只喝酒,不谈其他。”
接下来的酒宴,气氛变得截然不同。
朱枫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众将之间,与每一个人交谈。
他走到徐达面前时,又变成了那个恭敬有礼的晚辈,关切地询问徐妙云的身体,言语间,不着痕迹地为昨夜的“误会”表达了歉意,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半个字都没提皇帝。
他只能连连摆手,说“小女不懂事,给殿下添麻烦了”
,额头上的冷汗却没停过。
他走到常遇春面前时,又化身为心系皇嫂的亲切小叔,语气沉重地向他保证,一定会尽快查明太子妃中毒的真相,将幕后黑手碎尸万段,以慰皇嫂。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果决,再配上旁边那杆凤翅镏金镋的无声威慑,让常遇春这位老将,都感到一阵心安和信服。
他与蓝玉勾肩搭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聊着军中的趣闻和塞外的風光,真的是多年未见的好兄弟,那股亲热劲儿,让旁人都羡慕不已。
一场酒宴,吃得各怀心思。
直到深夜,众将才纷纷告辞离去。
他们来时,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王府宴席。
所有人都走了。
喧闹的宴会厅,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朱枫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
朱枫缓步上前,伸出手,拿起了那顶沉重的双凤金盔。
他将头盔缓缓戴上。
冰冷的面甲,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在黑夜中,亮得骇人的眼睛。
魏国公府。
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车夫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国公爷,到家了。”
过了许久,车帘才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掀开,徐达弯着腰,从车里走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管家和家丁们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恭迎国公爷回府。”
徐达没听见一样,双眼有些发直,径直地朝着府内走去。
“老爷,您回来了。”
正院门口,徐夫人带着几个丫鬟,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徐达的身影,她连忙迎了上来,想伸手去扶他。
“今晚的宴席如何?殿下他……没为难你吧?”
徐夫人担忧地问道。
徐达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躲开了夫人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他……没有为难我。”
“那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徐夫人看着丈夫煞白的脸,心里更慌了。
“我没事。”
徐达摆了摆手,脚步不停,直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徐夫人看着丈夫踉跄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问下去。
她只能吩咐下人,赶紧去煮一碗安神的参茶。
书房里。
徐达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谁?”
徐达烦躁地睁开眼。
“爹,是我。”
门外,传来女儿徐妙云清脆而又带着不安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进来吧。”
书房的门被推开,徐妙云端着一碗参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爹,您……喝口茶吧。”
徐达没有去看那碗茶,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自己女儿的脸上。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徐妙云都快要站不住了,才终于开口,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徐达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沙哑,但落在徐妙云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她猛地抬起头,撞上了父亲那双探究、复杂,甚至带着畏惧的眼神。
“爹,您……您在说什么,女儿听不懂。”
徐妙云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听不懂?”
徐达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是啊,我这个当爹的,也一直以为自己听不懂,看不懂。我以为我女儿是中了邪,是魔怔了,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连自己的名节和家族的未来都不要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徐妙云的心尖上。
“我甚至还骂你,说你痴心妄想,说你异想天开!现在看来,真正眼瞎的,是我徐达啊!”
徐达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她:“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秦王朱枫,就是三年前在杀虎口救了你的那个人!”
第73章 太子妃的柔情似水
徐达的语气,让徐妙云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倔强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徐达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为了抓住这个机会,她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节,用假怀孕这种在世人看来最愚蠢、最疯狂的办法,硬生生把自己和徐家,绑上了秦王这条船。
“你……”
徐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端起桌上的参茶,一饮而尽,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神。
“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再跟我说一遍。”
他的语气,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命令,而是近乎于平等的商讨。
她强忍着泪水,将三年前在塞外被救的经过,将她如何注意到那个“蒙面英雄”手背上的伤疤,如何回到应天府后,千方百计地打探秦王的消息,又如何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确认了秦王手上有同样的伤疤……
所有的一切,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爹,他……他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徐妙云看着父亲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担忧地问道,“陛下今晚,是不是为难他了?”
皇帝今天不是在为难他,而是在用他!
把他这把藏了二十年的绝世宝刀,从刀鞘里拔了出来,放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既是恩宠,也是警告。
更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麻烦,才刚刚开始。”
徐达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他站起身,走到徐妙云面前,伸出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收回手,郑重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安心在府里待嫁,外面的事情,不用你管。”
“至于秦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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