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换了一身灰褐便装,没带随从。
马蹄声在空巷里回响。
他在蔡邕府门前勒住了缰绳。
门房认得他。
居然相国亲临,门房腿一软,转身就往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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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已经睡下了。
听说是曹操来了,老人披了件外袍,趿着鞋出来。
书房的灯点上。
铜灯盘里的油不多了,火苗矮矮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蔡邕给曹操倒了杯凉茶。
“相国这么晚过来。”
老人坐到他对面,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是有什么急事吗?”
曹操没碰茶。
“先生,大汉,已经危在旦夕。”
蔡邕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曹操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性的事。
“太平道造出了一种东西,叫大炮。一炮打出去,百丈之外的石墙碎成齑粉。还有一种叫炸药,威力奇大,能把山炸开。”
蔡邕没出声。
“洛阳城墙,恐怕也是扛不住的。”
曹操看着灯火。
“城墙一破,左慈布的阵就废了。阵一废——”
他停了一下。
“瘟疫。”
这两个字落下去,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蔡邕放下茶壶,手指搁在案面上,没动。
“相国告诉老夫这些,是想让老夫做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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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抬起眼。
“太后与我商议多日。”
他的语气很平。
“朝廷最终的决定,是与张角议和。”
蔡邕的眉头动了一下。
“承认他自立为国,并与其结为友邦,约定互不侵犯。但有一个条件。”
曹操伸出一根手指。
“他必须把大炮和炸药的工艺交给朝廷。”
“只有朝廷也掌握大炮这种远程利器,才能避免,洛阳被炮击的这种情况发生。”
“这是朝廷唯一的办法,不这样做,大汉恐怕真要亡了。”
蔡邕沉默片刻。
“相国的意思……想让老夫代表朝廷出使太平道?”
曹操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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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没立刻接话。
他低下头,盯着案面上那盏灯,看了很久。
火苗跳了两下。
“相国,老夫去不了。”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
“老夫今年六十有三。这把老骨头,走不动了。”
他顿了顿。
“昭姬还小。老夫若有个好歹,她……”
又顿了顿。
“朝廷人才济济。荀文若、程仲德,那个不比老夫能言善道?”
曹操一直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了,才开口。
“他们都不够格。”
蔡邕张了张嘴。
曹操看着他的眼睛。
“先生,此去冀州,凶险万分。本相知道。”
“但出使之人必须德高望重,举足轻重,方能彰显朝廷诚意。”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能达到这个条件的,除了先生,本相想不出第二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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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坐在那里,没动。
灯光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
曹操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雨后的洛阳。
屋檐上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窗台的石砖上。
“先生。”
曹操背对着他。
“您知道此事若成,能救多少人?”
蔡邕没回答。
曹操自己说了下去。
“太平道与朝廷休战,天下即可太平。百姓休养生息。仗再打下去——死的不管是朝廷的兵,还是太平道的人——”
他转过身。
“死的都是百姓。”
蔡邕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曹操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您在书斋里注了半辈子《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这话您写在纸上。可天下人信吗?”
蔡邕抬起头。
曹操盯着他。
“您注了一辈子书。可书里的道理,救不了人。”
他一字一字。
“但这件事,能救。”
“能救百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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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静了很久。
灯油快尽了。
火苗缩成豆粒大小,在风里晃。
蔡邕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
外面是洛阳的夜。
黑沉沉的,看不到头。
湿气裹着泥土的腥味涌进来,扑在脸上。
他站了很久。
终于转过身。
脸上有一种曹操看不懂的表情。
像笑,又像哭。
“相国。”
蔡邕的声音很轻。
“老夫这辈子,写过很多字,说过很多话。”
他顿了顿。
“但,确实没做过什么真正对天下百姓有用的事。”
他看向曹操。
“老夫......去。”
“不为别的。”
“只为天下安定。让百姓能喘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卷竹简上——写了十几年的书。
“他们太苦了。”
曹操站起来。
对着蔡邕,深深一揖。
没说话。
蔡邕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相国不必如此。老夫只是——不想白活这一辈子。”
他回头看了那卷书册一眼。
“这东西,写不写,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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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交代了启程日期和注意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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