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三百车!”亲卫大声重复道,“全是上好的药材,属下刚才去看了,车辙印极深,装得满满当当!”
“好!好啊!”
吕布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这甄家倒是识时务!如今洛阳城里药价飞涨,一剂难求,这三百车药材,简直就是金山银山啊!”
不仅是钱的问题。
现在瘟疫蔓延,军中也有不少士卒感染,人心惶惶。
有了这批药,就能稳住军心,这真是实打实的及时雨啊!
“常山甄家……”
相比于吕布的狂喜,曹操却是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常山在冀州,那是张角的地盘。”曹操看向陈宫,“公台,甄家此时来献药,会不会有诈?”
陈宫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甄家乃是河北巨贾,世代经商。商人的嗅觉最是灵敏。如今张角虽然势大,但毕竟是反贼。甄家或许是觉得张角长久不了,想两头下注,以此向朝廷示好,以此保全家族,也在情理之中。”
“况且……”陈宫冷笑一声,“这是在洛阳,在我们的地盘。就算他有诈,区区一个商队,还能翻了天不成?”
“公台言之有理!”吕布早已按捺不住,大手一挥,“管他有什么心思,先把药材吃进嘴里再说!来人,快快有请那位……那位甄家管事!”
曹操虽然心中仍有一丝疑虑,但想到城中惨状和那三百车救命的药材,终究还是没有阻止。
“且慢。”
一直冷眼旁观的管辂突然开口。
他从袖中摸出那枚龟甲,随手在桌上一扔。
啪嗒。
龟甲翻转,纹路驳杂。
“怎么?卦象不吉?”曹操心里一紧。
管辂盯着那卦象看了半晌,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舒展,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怪哉。”
“如何怪?”
“此卦显示……大凶之中,透着大吉;破财之中,又藏着暴富。”管辂摸了摸下巴,眼神玩味,“来者……似乎是个极其有趣的‘贵人’。”
“贵人?”吕布哈哈大笑,“送药就是贵人!快请!”
片刻之后。
一个体态微胖、满脸堆笑、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中年男子,迈着卑微的小碎步,走进了这象征着大汉最高权力的厅堂。
他一进门,纳头便拜,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练习了千百遍。
“草民甄家商队管事和珅,叩见丞相大人!叩见温侯!”
和珅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勾起了一抹贪婪而得意的弧度。
鱼儿,咬钩了。
第283章 和大人的演技
和珅趴在地上,肥胖的身躯微微颤抖,额头紧贴着冰冷坚硬的青石地砖。
他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与大将军府偏厅内肃杀凝重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主位上,曹操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叫起,也没有发问,只是任由那无形的威压,如水银泻地般,一寸寸地压在和珅的身上。
一旁的吕布早已不耐,他环抱双臂,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仿佛多看这胖子一眼都污了自己的眼睛。
唯有角落里那个玩着龟甲的年轻人管辂,饶有兴致地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光彩。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跟着和珅爬在后面的刘全,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窒息!
这时,和珅动了。
他没有抬头,而是保持着叩拜的姿势,猛地向前膝行一步,声嘶力竭地哭喊出来:
“曹公救我!丞相救我啊!”
这一嗓子,凄厉、绝望,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完全不像一个使者,反倒像一个即将被拖上刑场的死囚。
曹操的眉梢微微一挑。
吕布脸上的不耐烦,也转为一丝错愕。
“抬起头来。”
曹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和珅仿佛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那张白胖的脸上早已是涕泪横流,满是惊恐。
“你,是张角派来的?”曹操问道。
“是,也不是!”和珅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草民是被那妖道逼来的啊!他……他不是要议和,他是要草民来送死的!”
“哦?议和?”
曹操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说下去。”
“那妖道……那妖道疯了!”和珅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最恐怖的秘密,“太行山一战,他虽然胜了,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他……他要报复!”
“他要把在太行山用过的手段,在洛阳再用一遍!”
“他要降下瘟疫!他要让整个洛阳城,百万生灵,全都化为飞灰,为他那死去的百万教众陪葬!”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陈宫,眼中都闪过一丝骇然。
吕布更是猛地站起,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声如洪钟:“你说什么?!”
“草民不敢有半句虚言!”和珅被吓得又是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哭诉道,“那妖道说,与其一城一地地打,不如直接毁了洛阳,灭了朝廷!一劳永逸!”
“为了给这种残忍的行为扯上一块‘天谴’的遮羞布,他才把我派来,送上一份根本不可能被接受的条约!”
“他就是要等朝廷拒绝,然后就有借口说……说朝廷藐视天威,他才降下神罚!”
和珅说到这里,竟一把抱住了离他最近的柱子,嚎啕大哭起来。
“草民不想死啊!曹公,温侯,你们快跑吧!带着草民一起跑吧!这洛阳,马上就要变成一座死城了啊!”
一个敌方使者,居然劝自己这边赶紧跑路?
这荒诞的一幕,让厅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妖言惑众!”
曹操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却没能逃过陈宫的眼睛。
“来人!”曹操断然下令,“封锁偏厅,任何人不得进出!消息若有半点泄露,提头来见!”
“诺!”
门外的甲士轰然应诺,沉重的脚步声迅速将此地隔绝。
曹操的目光再次锁定和珅,冷得像冰:“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有!有!”
和珅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从自己最贴身的衣物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皮纸,双手颤抖地高高举过头顶。
“这就是那妖道让我送来的《乙丑条约》!他所有的狼子野心,都写在里面了!”
吕布早已按捺不住,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从和珅手中夺过那卷羊皮纸,粗暴地展开。
只看了一眼,吕布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
羊皮纸的开篇,便是用血红的朱砂写就的狂悖之言:
“大汉朝廷,倒行逆施,致百万联军,戕害无辜教众近百万,惹天尊震怒,降瘟疫天谴,天下生灵涂炭,尔等当负全责!”
“狂妄!”
吕布咬牙切齿,继续往下看。
“赔偿太平道白银,两万万两……”
“割让并、幽、冀三州之地……”
“赔偿物资棉衣、粮食、铁料……”
一条条,一款款,无一不是在敲骨吸髓,无一不是在将大汉的尊严按在地上疯狂践踏!
吕布的脸色由红转青,握着羊皮纸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其捏碎。
当他的目光扫到条约的末尾,看到那追责“战犯”的条款,以及“逆贼吕布,枭首!传九边!”那几个字时——
他整个人,炸了。
“张——角——!”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安敢如此欺我!”
撕拉!
那份凝聚着张皓恶趣味的《乙丑条约》,被吕布狂怒地撕成了两半,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地上已经吓傻的和珅。
“你说他要在洛阳降下瘟疫?”
吕布一步步走向和珅,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脏上。
“好啊!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瘟疫快,还是我的方天画戟快!”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和珅。
“我今天就先宰了你!你的人头,就是我送给他最好的回礼!”
“啊——!”
和珅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两眼一翻,竟像是要直接吓晕过去。
“奉先,且慢!”
曹操急声喝止。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闪电般拦在了吕布面前。
是陈宫。
“温侯息怒!”
陈宫冷静地看着暴怒的吕布,声音冰冷而清晰。
“杀此蝼蚁,不过是污了将军的画戟。”
“张角此举,正是要激怒将军,激怒朝廷。将军若斩了此人,岂不是正中那妖道下怀?”
吕布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但陈宫的话,如同一盆冰水,让他狂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分。
他死死地瞪着陈宫,又看了看地上瘫软如泥的和珅,最终怒哼一声,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像是要吃人。
一场血光之灾,被陈宫三言两语化解。
曹操缓缓走上前,弯腰捡起那被撕成两半的羊皮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锁得越紧。
而陈宫,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早已从条约上移开,落在了地上瑟瑟发抖的和珅身上。
“这条约,是张角亲手所书?”陈宫冷不丁地问道。
和珅被吕布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听到问话,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颤颤巍巍地答道:“是……是……这……这最后一版……就是他亲自敲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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