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十年来，这老头子太累了。
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处理几百份奏折，跟全天下的贪官斗，跟豪强斗，还得跟那个不懂事的小皇帝斗智斗勇。
他是铁打的，也该化了。
听到这话，张居正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清泪。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他拼尽全力缝补的大明。
看到了国库里堆积如山的银子，看到了边关戚继光练出的铁军，看到了田野里重新丈量出的土地……
【“大明……”】
他在心里最后一次默念着这两个字。
【“老夫……尽力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最后一口气即将断绝，就在门外的豪绅们举起火折子准备点炮的瞬间——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突然在内室之中荡漾开来！
不是风。
而是一种……空间的凝滞。
原本正在哭泣的儿子，张大的嘴巴定格了。
正在流泪的老妻，泪珠悬在半空，不再落下。
摇曳的烛火，也静止在了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
一道黑色的身影。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病榻之前。
他穿着一身黑底金纹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颌。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仿佛是一座巍峨的高山，镇住了这满屋的死气！
就连那仿佛要将勾走张居正魂魄的黑白无常，仿佛都被这股气息给吓退了！
黑袍人并没有看周围那些被定格的人。
他的目光，只落在这个垂死的老人身上。
透过那枯槁的皮肉，他看到了那根铮铮铁骨，看到了那颗即使在生命最后一刻、依然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
【“唉……”】
一声叹息。
从兜帽下传出。
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惋惜，还有几分……护短的霸气。
【“虽然你私德有亏，生活奢靡，坐轿子都要三十二人抬。”】
【“虽然你手段狠辣，得罪了全天下的读书人。”】
【“但是……”】
黑袍人缓缓伸出手，虚按在张居正的额头上。
【“这大明的柱子，还没多到可以随便折断的地步。”】
【“你这把骨头，确实是硬的。”】
【“若是让你就这么死了，让门外那帮苍蝇遂了愿……”】
【“那我这‘老祖宗’的脸，往哪搁？”】
……
【现世·应天府·奉天殿】
“轰！！！”
朱元璋再次从地上跳了起来！
这一次，他甚至直接冲下了丹陛，冲到了光幕的最前方，几乎要将脸贴在那个画面上！
“救他！！！”
“上仙！！！救他啊！！！！”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渴望。
刚才万历帝的诅咒让他绝望，让他寒心。
但此刻，黑袍人的出现，就像是黑暗中劈开的一道闪电，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别让他死！！”
“这大明不能没有他！！”
“那个小皇帝是个废物！是个白眼狼！要是张居正死了，大明就完了！！”
朱元璋伸出双手，仿佛在向那个黑袍人乞求，眼泪纵横交错。
“给他十年！！”
“不！五年！！”
“哪怕是三年也好啊！！”
“让他把这口气续上！让他把那些想放鞭炮的畜生都给收拾了！！”
“只要他能活……”
朱元璋咬着牙，发出了作为一个开国皇帝最沉重的誓言：
“朕愿减寿十年！换他张居正不死！！”
朱标也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求上仙慈悲！！”
“忠臣不该是这个下场！！”
“若是让他就这么带着遗憾走了，这天理何在？这公道何在？！”
这一刻。
奉天殿内，无论是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的文官，还是愤愤不平的武将。
全都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这就是……仙人吗？
这就是……那个一直在暗中注视着大明、守护着大明国运的存在吗？
他要在阎王爷手里抢人？！
……
【现世·北平·燕王府】
朱棣的手，死死地抓着炼铁炉的边缘，滚烫的炉壁烫伤了他的手掌，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
一团是野心，一团是……敬畏。
“来了……”
“真的来了……”
朱棣的声音有些干涩。
“和尚，你看见了吗？”
“这就是力量。”
“凡人争权夺利，斗得头破血流。”
“可在他眼里……”
“生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朱棣指着那个黑袍人，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居然……真的要救张居正。”
“为什么？”
“张居正只是个臣子，而且是个得罪了所有人的臣子。”
道衍和尚双手合十，目光深邃如海：
“因为……公道。”
“因为张居正虽然有千般不好，但他做的事，是对的。”
“这位仙人……”
道衍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的眼里，不揉沙子。”
“他不在乎万历皇帝怎么想，不在乎那帮豪绅怎么想。”
“他在乎的，是这大明的江山，这天下的百姓。”
“王爷。”
道衍转过头，看着朱棣。
“这才是真正的‘天意’。”
“天意不让忠臣死，那他就死不了。”
“那些在门外准备放鞭炮的人……”
道衍冷笑一声。
“他们的鞭炮，怕是要留着给自己送葬了。”
朱棣闻言，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好！！”
“说得好！！”
“我就喜欢看这种戏码！！”
“万历那个小王八蛋不是想让他老师死吗？”
“那帮奸商不是想庆祝吗？”
“老祖宗这一巴掌扇下去……”
“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脸疼不疼！！！”
……
【光幕画面流转】
【内室之中，神迹降临。】
黑袍人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的手掌一翻。
一枚散发着幽幽蓝光、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丹药，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是——【回春造化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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