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他的状,让陛下处死他,让本该属于我们的军饷还给我们。
告状,也是华夏人的一大特色。
原本告的只是那个引发众怒之人,但到了后来,谁和自己有仇,谁曾欺压过自己,哪怕没仇只是单纯看他牛逼哄哄看着不顺眼的,都会成为被举报的对象。
再加之魏忠贤这个东厂的厂督就在这,这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此时不告,更待何时。
高第得知消息连忙跑到魏忠贤面前跪下:“厂公救我!”
魏忠贤摆摆手。
“嗳,你先救救咱家吧。”
说完对着京城微微躬身:“陛下让咱家前来整顿辽东大营,但咱家苦于无处下手啊。”
说完对着外面指了指。
“你看,那满桂深得陛下喜爱执掌辽东大营一脸横肉,咱家动不了他啊。”
“还有那赵率教,也被陛下圣旨钦封,咱家也动不了,其他人又都被陛下调往境内担任要职,这也不能动。”
说着看向高第。
“但不动又没法和陛下交差,动又无处下手,所以啊,你得帮咱家一把呀,如此咱家回去交了差事,也能对你高家照拂一二。”
说完叹了口气。
“这大明不太平啊,那么多丘八得势领军到处瞎晃,这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你高家当成匪患给灭了,你说冤不冤呢。”
“嗯?你说呢高大人。”
高第被拿下,随后整个辽东大营开始相互举报,最后连在辽东的文官也没跑了。
高第来了辽东第一件事就是扶持亲信,这就会动了别人的蛋糕。
可当高第扶持起来的亲信被拿下后,自然要对那些落井下石之人进行反击。
举报的人越来越多,被拿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但神奇的是,孙承宗担心的兵变的情况根本没有出现。
因为被东厂抓起来处决的,都是真正占了便宜贪了银子的,而且贪的是他们的银子。
若是东厂来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拿人,这些在战场上玩命的家伙一定会反抗。
但现在东厂拿人为的是替他们撑腰,所以辽东大营的兵卒开始帮东厂拿人。
十二月三十大年夜,魏忠贤摆了一张小酒桌,和他对坐吃着年夜饭的只有一个人。
满桂。
“魏厂公好手段,用一个高第将我辽东大营的中层将领拿下四成之多,非但没引起哗变,更让所有人都对魏厂公感恩戴德。”
魏忠贤的形容一点不差,满桂的确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模样。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满桂对魏忠贤皮笑肉不笑的咧咧嘴。
“在下佩服。”
魏忠贤呵呵一笑,也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要感谢满总兵才是,若非有满总兵的支持,咱家又怎么可能运作的这般顺畅。”
将酒杯放下也是看向满桂。
“陛下用我这个人人喊打的权阉来发放军饷,又用你这个朝臣谏言不可重用的蒙古达官执掌辽东,在他人看来陛下是用人不拘一格。”
“但你我应该明白,这是陛下绝对的信任。”
说完再次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看向满桂。
“陛下如此信任重用,满总兵觉得该如何对得起这份浩荡皇恩呢?”
满桂眼睛死死的盯着魏忠贤,良久之后缓缓开口。
“陛下不想让你死!”
魏忠贤闻言哈哈一笑:“是啊,若是原来整个大明都想让咱家死,没有一人会为咱家求情,但现在整个辽东大营都会为咱家求情说好话。”
说完,眯着眼睛看向满桂。
“但陛下更不想让你死!”
“调走曹变蛟和五千关宁铁骑,随后又调走祖大寿祖宽等人,你应该明白陛下的用意。”
说着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满桂的双眼。
“你更应该明白,这是朝廷是陛下的辽东军,而不是某个人的辽东军。”
看着满桂微微眯起的双眼,魏忠贤呵呵一笑。
“我是权阉,你是蒙古达官,若是你我联手....”
不等魏忠贤的话说完,满桂已是从矮桌前起身:“魏厂公错了,辽东大营可能会有人替你说话,但绝不包含满桂。”
言罢抬步向外,走出数步之后猛然抬脚对着地下重重一踏,其踏下之地传来一声咔嚓声响。
回头,看了一眼魏忠贤又看了一眼房梁之上。
“陛下之恩满桂懂,不需魏厂公提醒!”
“祖大寿留下的心腹嫡系,满桂也会按照陛下的意思处理干净。”
音落,大步而去。
就在满桂离开之后,房梁之上跃下数名手持弓弩火铳的东厂高手。
随后揭开铺在地面上的毛毯,一具头骨碎裂的东厂之人的尸体赫然出现。
“厂公,怕是他一进门就发现了我等布下的埋伏,离去之前踩杀我们埋伏在地下之人也意在立威。”
魏忠贤闻言呵呵一笑,随即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袖袍一抖,露出一截火药引信。
“若是他答应和咱家联手,那咱家就算拼个粉身碎骨也要为皇爷除了这个隐患。”
“你以为他杀人是立威?”
说完微微摇头:“那才是真正的拒绝。”
“他之所以不同意清理祖大寿的心腹嫡系,是因为他觉得这些都是能战之人,但陛下要的辽东是干干净净的辽东,而不是听调不听宣的辽东军阀。”
魏忠贤说完垂了垂自己的腰。
“孙承宗掏空国库修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墙,这道墙挡住了建奴但也在让大明失了敢战之心。”
“美其名曰关宁天堑,实则早已没了正面决战的勇气。”
他看向麾下之人。
“知道陛下为何第一个启用孙承宗,又让他成为内阁首辅,却没让他来执掌辽东吗?”
魏忠贤笑了笑。
“因为他资历最老,更因为陛下要拆了这道墙,这道墙掏空的不止大明国库,更会养出第二个李成梁。”
这些话没人敢说,甚至没人敢想。
但他是魏忠贤,皇爷手里最利的那把刀。
第150章宫宴
辽东没了李成梁,建奴立国。
辽东没了熊廷弼,所以辽东丢了。
李成梁有问题,就连熊廷弼也有很大的问题,但问题在于这两个人崇尚的是进攻。
李成梁在建奴乖的像条狗,熊廷弼在建奴拿不下整个辽东,只想抢点吃的抢点钱。
而且攻下一地连守都不敢守,带着抢来的东西直接退回老巢。
这就是区别,在魏忠贤眼里的和孙承宗的区别。
熊廷弼这个人老魏佩服,打心眼里佩服,但这个人老魏却必须让他死。
因为熊廷弼要的是干掉阉党干掉魏忠贤。
哪怕熊廷弼如毕自严那样,把瞧不起自己放在明面上时不时的就骂上两句老魏也能忍。
但熊廷弼要动的是刀而不是嘴,所以如果有的选,老魏一定会支持熊廷弼执掌辽东。
把修墙的钱给熊廷弼,他真的能把建奴打回姥姥家。
而不是修墙固守。
但问题是天启不是现在的崇祯,他在下一盘大棋,他需要魏忠贤干掉熊廷弼来削弱东林党。
他更需要孙承宗的这道墙挡住建奴,随后腾出手来收拾朝堂党争和内部的问题。
所以,杀熊廷弼这事并不是魏忠贤一个人就能办到的。
魏忠贤明显有些不适应辽东这寒冷的天气,伸手在火盆上烤了烤。
“李成梁执掌辽东之所以无人能够替代,真正的原因在于赏。”
“麾下大军击杀蒙古所得之物全部分发,辽东土地名义为军田,却都被他分给了麾下将领。”
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魏忠贤摇头。
“待朝堂发现之后为时已晚,且朝堂也需要一个安稳的辽东遂便由着他去了。”
“但尾大不掉啊,他把辽东军养成了军阀,更为凸显自己的地位把建奴养成了大患。”
今天年三十,过了今天魏忠贤就六十岁了,可能是火光的原因也可能是灯火太暗。
他看起来好似苍老了很多。
“都言这辽东乃苦寒之地,又言东江毛文龙贪扣朝廷饷银,却不知这辽东才是真正的巨富之地。”
见麾下不解,魏忠贤微微叹了口气问道。
“可知孙承宗为何在辽东有如此威望?”
“钱。”
老魏说到这里呵呵一笑。
“他效仿了李成梁,可晓得这掏空了国库修墙的银子,有多少落进了辽东军将领之手?”
“所以陛下调走祖大寿,要的不只是整顿辽东大营,而是把辽东变成第二个陕西。”
说完对麾下之人吩咐道。
“满桂懂了陛下的意思,这军中将领的整顿他自会出手,而那些盘踞辽东的土著富商,就到了我们东厂该出手的时候了。”
麾下之人领命而去后,魏忠贤有些艰难的起身,对着京城的方向缓缓跪倒。
“老奴魏忠贤,祝皇爷龙体安康,祝大明风调雨顺!”
“先帝爷,您在那边也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啊。”
皇爷虽然只让人送来了一张五个字的手谕。
但他知道,皇爷其实早就给自己赏赐了一份新年大礼。
袁可立整顿清肃陕西是大功,但却把清肃辽东的活给了他魏忠贤。
因为他来辽东最合适,也因为皇爷也给了他立下如袁可立那样功劳的机会。
所以满桂说,陛下不想让你死。
满桂想让魏忠贤死,这和私怨无关,而是满桂看来这样的权阉没有存在的必要。
但崇祯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了满桂,朕,不想让魏忠贤死。
他不是你的敌人,杀他更不是你应该做的事。
如果满桂看不出来这一点,那这执掌辽东大营军权的就会换一个人。
那从陕西带军回京镇守京营的周遇吉,是干吗用的?
魏忠贤说,陛下更不想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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