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对史可法的评价是两极分化的。
有人赞叹他的忠贞无畏,但也有人说他徒有其表不堪大用。
最常见的说法是,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所有选择全错,所有的决定没一样是正确的。
更有的说,在扬州城破前他不是在布置防务而是在写家书。
这个说法就有点牵强了,已报必死之念,死前写下遗书算什么大错呢。
然而对史可法评价负面的依据,则是他在军事上的决定极为让人诟病,联合满清对付李自成就是他主导的。
在面对马士英和阮大铖的时候又比较软弱,最后导致扬州城破无数人惨死。
但凡事都要客观看待,不是所有文官都是孙传庭和卢象昇,放下笔墨提刀就能杀人布阵。
黄道周之所以被称颂,便是老臣明知必死也要挥军北上。
史可法只是一个书生文官,又处在当时南明那糜烂不堪泥沼之中,指望他扭转大明的局面实在强人所难。
重点就在于,他非领军之人。
不是孙传庭、卢象昇更不是江阴的阎应元,让他这个纯粹的文官去打那样的绝户仗能以死报国已是难能可贵。
打仗非他所长,但治理一地绰绰有余,这也是崇祯命其接任湖广巡抚的原因。
史可法不是不能用,而是要用对地方,就南明后期的德行孙传庭复活都改变不了什么。
崇祯很清楚史可法没有首辅之能,更没有统军之才,但作为一地巡抚他能做的极其出色。
至于为杨涟等人平反之事,崇祯是真的头疼。
为这样的忠臣平反是应该的,可一旦平反就会把矛头对准刚下葬不久的天启。
为了堵窟窿,他的陵寝都是简装的,若是再把这事扯到他身上崇祯也有些过意不去。
再议。
这种事只能拖,把该做的和急着要做的做完再说吧。
扔下手里的东西,崇祯对王承恩吩咐了一句。
“召徐光启、孙元化、毕懋康和王徵来东暖阁。”
...
北京城下雪了,这是天启七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要晚一些。
但随着这场雪落下,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天气骤然变冷,哪怕加了一件袍子依旧抵挡不住那刺骨的冰寒。
小冰河时期,还是来了。
宋应星出了东暖阁之后便开始召集人手,不是忙着开春在皇庄种土豆,而是制作一种名叫蜂窝煤的东西。
这是陛下提出来的,而且一起给他的还有和蜂窝煤对应的炉子。最后陛下问他。
你会搭火炕吗?
不会就去研究,把蜂窝煤、炉子、还有火炕联合起来向全国推广。
蜂窝煤很简单,那炉子也不难,火炕的搭建之法稍微研究一下就能明了。
但这简单的三样东西组合在一块,其功用让宋应星都是惊喜不已。
辽东早有火炕,但陕西、山东、山西、河南等地只有部分地区才搭建火炕。
火炕和灶台相连,烧火做饭烟火从火炕穿过烟囱排出,火灭之后在烟囱中间部分插进一块铁板,就能让火炕的温度保留到天明。
蜂窝煤的燃点很低,但胜在燃烧时间够长且烟极少,屋子里放一个这样的炉子能取暖又不怕中毒死人。
而且陛下还要求,同时打造和炉子配套的烧水壶,而且明刊已经开始宣传喝熟水的好处。
如今天气骤然变冷,这已经量产的炉子也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而且售价极低,炉子加烧水壶一块才二百文,蜂窝煤一文钱一块。
就在宋应星忙活着准备将炉子运往全国的时候。
一个从北直隶通县来的少年人有些忐忑的走进了京城。
少年人背上的包袱落满了雪花,脚步踩过皑皑雪地留下一长串清晰的足迹。
就如,他在历史上留下的痕迹一样清晰。
他,叫阎应元。
第136章重启王恭厂
他是江阴典史,但他并非江阴本地人。
他出自北直隶顺天府的通县(通州),历史上崇祯十四年赴任江阴典史。
这和明朝北官南任的制度有关,三十四岁任江阴典史,三十八岁殉国之时仍是江阴典史。
阎应元没有功名,连院试都没参加过,但此人孔武过人,以武力成为京仓大使(管理粮仓),后调任江阴成为典史。
此次的科举让整个大明沸腾,但这和阎应元没有什么关系。
可就在前些时日,锦衣卫路过他家乡之时到他家借宿,饭后交谈建议他去考武举。
大明的科举制度文举和武举相差一月或者两月,先文后武,文举结束再开武举。
但崇祯一道命令下去,同时开举。
阎应元也有些犯嘀咕,自己家很偏,就算借宿也借不到自己家来,走的时候那锦衣卫还非要给十两银子。
并叮嘱他,你若不去参加武举,大明必少一员猛将。
非但给了银子有了盘缠,又给一封信说是到了京城可以照应一二。
好了,原本从未想过进京的阎应元来了。
来参加历史上从未参加过的武举选拔,他不信,不信自己能成为驰骋疆场建功立业的大将军。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选择来了。
就在阎应元住进为举子准备的住宿之地时,那名曾在他家借宿的锦衣卫将消息传进了皇宫。
他一直在暗中跟着,就怕这哥们不来。
指挥使大人说了,这是陛下的命令,阎应元不来你就不用回来了。
天启七年,阎应元二十岁。
...
“臣,徐光启万死!”
看着双鬓斑白跪在地上请罪的徐光启,崇祯对着王承恩摆手。
“赐座。”
天启七年,徐光启六十五岁。
这位老臣虽被西方传教士忽悠信了天主教,但他完成翻译了《几何原本》前六卷。
写下《农政全书》,更修订了天文历法《崇祯历书》
你说他被西方传教士忽悠,但他从西方传教士那掏出来的东西也不少。
而他最喜欢的还是铸造火器,只不过他和学生孙元化不同的点在于,他喜欢造炮,更喜欢打炮。
尤其在战场上打炮。
他之所以学的这么杂,一边写下和耕种有关的《农政全书》,又一边翻译《几何原本》研究火器的原因。
就在于两字,太闲。
纵观徐光启的一生都没得到真正的重用,翰林院编修就是个抄书改错别字的活。
后来去过礼部也去过鸿胪寺,但也都是些整理外国文献和文字习俗之类的闲差。
正因为闲,又整天接触国外的东西,才导致他对西方的玩意那么着迷的原因。
就和后世的某些专家一个德行。
“徐光启,抬头。”
见徐光启战战兢兢抬头,崇祯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大明船坚炮利开赴西方,发现那里地大物博极其富饶且战力近无,你会如何去做?”
徐光启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开口:“征服。”
这是他没想过的答案,也不是他心中想要的答案,但却是最符合人性也最现实的答案。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崇祯再次开口。
“反之如何?”
徐光启闻言脸色顿时大变:“臣,明了!”
什么心中有爱世界和平,在绝对实力不对等的时候,弱者只有被屠戮和掠夺的份。
如果李邦华之前告诉他的是西方的虚伪,那陛下现在告诉的则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血淋淋的,丑陋但永恒的真理。
若西方船坚炮利开赴大明,发现大明孱弱不堪又地大物博极其富饶,那一刻所谓真主博爱就是个屁。
后世的八国联军,大英博物馆,火烧圆明园,鸦片,东亚病夫,割地赔款...都是血淋淋真实存在的。
华夏被掠夺了一次又一次,原因很简单。
弱。
富有。
弱且富有就是原罪。
“朕准备重启王恭厂,将军器局和兵仗局从工部和内府剥离,并入王恭厂,由你来负责打造和研发火器。”
军器局属于工部打造火铳和火炮的地方,兵仗局属于内府,打造的东西要复杂些,比如三眼神铳和弗朗机之类的东西。
神机营是火器的试验部队,同时也有兼职打造火器的职责。
王恭厂是生产火药的地方,天启大爆炸时王恭厂里存有火药上千吨。
反正大明的军工厂很乱,而且分属不同阵营不同衙门,拨款也是不尽相同,就看哪个部门的老大能钻营得到的拨款就多些。
之所以划分的这么复杂,也是和制衡朝堂势力有关。
但演变到了现在就变的一团糟。
魏忠贤到了辽东开始发放军饷整顿军营,而传来的奏报里,就提到关宁铁骑的三眼神铳所用的火药来自不同兵工厂。
三眼神铳最强大的地方在于,三个枪口可轮流发射也可以一起发射。
但在实际作战的时候发现,仨眼有的时候只有一个枪口能发射,其余两个枪口里的火药放的是哑屁。
哑屁这个词不是魏忠贤发明的,也不是崇祯给总结的。
而是辽东军给取的名字。
运到辽东的炮弹里,哑弹的数量更是惊人无比,贪腐已经让大明变成了纸老虎。
后世有人批判孙承宗修墙掏空大明,只守不攻样子货。
但实际孙承宗才是最知道真实的大明是何等模样,若是没有魏忠贤执掌的内府向袁崇焕供应没有掺假的炮弹。
也就没有历史上宁锦大捷。
就如魏忠贤自己对崇祯说的那样,奴虽残缺弄权,但奴知晓家国大义。
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碰老奴分得清。
“臣,愿肝脑涂地。”
崇祯对着徐光启招招手,随即把桌案之上的纸张递给他。
“大明火炮弊端太多,射程短且装填时间过长,而大将军炮笨重又经常炸膛。”
“你要做的就是改良火药,要让火炮的射程更远且杀伤范围更大,另外朕这里收到一份金属锻造的法子,如果能将金属无限提纯去除杂质,炮管的坚韧和底座的重量就会大大减轻。”
崇祯知道大明火炮的弊端,也知晓一些后世尤其一战和二战时期火炮的构造原理。
但也只是理论,落实的事还要交给专业的人。
而他为孙元化准备的,则是迫击炮的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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