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琏一连说了一刻钟时间,但却只说到了天启四年,而崇祯的脸色早已阴沉无比。
挥手打断李若琏:“尔所言可有确凿证据?”
朱纯臣此刻的脸色也是难看无比,刚刚躲过李邦华的弹劾这又冒出个李若琏。
而且其诉说的每件事都是自己亲手做过的,然而就在他为此心急如焚之时,李若琏躬身开口。
“启禀陛下,臣无确凿证据。”
这话一出,朱纯臣瞬间大喜。
吓本国公一跳,原来你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本国公就绝不会认罪,而且还能反手参奏你一个诬陷的罪名。
其他朝臣的脸色也是极其古怪,尤其钱谦益。
他本以为这一环接一环的布局之下,陛下是一定会拿掉成国公的,在李若琏出面的那一刻他几乎已经笃定了这种判断。
可转头李若琏来了句没有确凿证据,这...这就乌龙了。
所以他觉得,陛下还是没有和所有勋贵直面冲突的决心,看来今日的用意只在敲打。
可就在这种想法刚刚出现,朱纯臣也准备出手反击的时候,一道尖细之音在朝堂之上响起。
“启禀陛下,这确凿的证据奴婢这里有。”
魏忠贤!
这个一直闭目养神,就连黄立极被从首辅位置拉下去都没睁眼的老太监,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而钱谦益也瞬间明白了,哪有什么乌龙,哪有什么不敢直面只为敲打。
让李若琏拿出证据就会出现扯皮的情况,因为五城兵马司干的不是这个活,拿出的证据可信度不高。
但魏忠贤是谁?
东厂提督,东厂拿出来的证据谁敢反驳怎么反驳?
可信度够高了又没人反驳,那这就是铁证。
不是李若琏拿不出证据,而是证据由东厂拿出来更有效率更有效果...而已。
“禀陛下,李指挥所言之事东厂皆有记载且一直在追查落实,刚好昨日将所有证据全部集齐,又刚好成国公的管家昨晚醉酒闹事被东厂所见,遂请回东厂醒酒之时其刚好良心发现,将这些年成国公的恶行全部招认,请陛下定夺。”
这话一出,所有人心里同时大喊...去你妈的刚好吧。
哪来的那么多刚好,刚好朱纯臣的罪行被你们撞见记下来,又刚好就在昨日把证据落实。
又他妈刚好昨晚成国公的管家醉酒被你们撞见,还他妈刚好良心发现指认朱纯臣。
你倒是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但这份集齐刚好的证据却扎实的让人没话说。
人证,物证俱全,就连李若琏没提到的事,成国公府上的管家都给补上了。
朱纯臣面色惨白的看向魏忠贤,你踏马拿了我那么多银子竟然害我?
我死了你有什么好处,成为第一个被皇帝猜忌的人吗?
崇祯接过魏忠贤呈上来的证据再次暴怒,狠狠砸向朱纯臣。
“拉下去,把这罪大恶极的东西给朕砍了!”
然而...
张维贤再次出列:“陛下,成国公乃朝堂肱骨,况且成国公府有免死铁券护身,如此轻易斩杀礼法,律法皆不合。”
钱谦益此刻张大了嘴巴,他终于明白张维贤为啥先给一刀又拉一把的玩法是啥了。
你不是有两面免死铁券吗?
那就一个一个的给你打掉。
没了免死铁券的朱纯臣就是被拔光了刺的刺猬。
杀起来很难吗?
第55章刀柄
朱纯臣傻了。
他最大的倚仗就是有两面免死铁券,这就相当于自己有三条命。
他一直认为这免死铁券自己用不到,但现实却是,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两面免死铁券就被他用完了。
也就在他用了第二面免死铁券之后,原本暴怒的崇祯又坐回了龙椅之上。
不得不承认免死铁券是真好使啊,你看,原本额头青筋暴起的陛下如今哪还有怒极之色?
朝堂之上的所有人此刻全部看向英国公张维贤。
看似弹劾的是李邦华和李若琏,甚至最后还站出来一个魏忠贤,但其实真正操刀的是这位一向低调的英国公。
哪怕有魏忠贤也无法轻易让朱纯臣认罪,但张维贤为证人就让这一切再无反转的余地。
勋贵以朱纯臣为首,但至少一半勋贵也是以张维贤马首是瞻。
都不是傻子。
英国公本就提督京营,如今却站出来自证京营有问题,那就说明英国公一定有自保的本钱。
如果朱纯臣否认,那至少一半勋贵会站到张维贤这一边也选择当证人。
那所以朱纯臣直接选择了使用第一面免死铁券。
但第二面半价的优惠马上就来了,所以他不得不在张维贤“好心”的提示下把第二面也用了。
朱纯臣的脸色无比的难看,被一举打掉最大倚仗,让他彻底明白这个小皇帝的心思。
同时心里也暗暗发誓,下朝之后立刻就会着手准备干掉这个已经失控的小皇帝。
这次的早朝应该结束了,因为皇帝的收获已经足够了。
经此一事,京营必定会被重新整顿,勋贵们的特权也会被狠狠的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但这个结果所有人也都能够接受。
虽然成国公的两面免死铁券全被打掉,但也把影响限制在了最小的范围之内,没有波及到更多人。
然而这个想法刚出,一直闭口不言的内阁大臣,兵部尚书孙承宗迈步出列。
“陛下,太祖令公侯府中不得超过军卒百人充当护卫,设百夫长一人,护卫同时皆需操练耕田,不得世袭,当任公侯薨毙当值护卫需回归军中辖制,由朝廷另派百人进驻公侯府邸行护卫之责。”
“此举一为公侯名声着想,二为防护卫之人倚仗公侯之名为非作歹,但据臣所知,成国公府上的护卫统领已超三代未曾更换,且府中护卫数量已逾千人。”
“进驻公侯府的护卫不得在军中任职,但成国公府的护卫统领却为京营参将,其护卫之中更有多人担任京营游击将军,备兵坐营官,坐司官以及千总等职位,就连把守国公府大门之人亦为京营把总之职。”
孙承宗开口之后,本就寂静的朝堂更静了。
他的语速并不快音量也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宛如利箭般射向朱纯臣。
朱元璋不信任何人,所以就连国公府的护卫都是朝廷派去的。
一百人,一个百夫长,这一届国公死了这一百人回归军队序列,再由朝廷派一百人过去。
为的是什么?
连一丁点造反的机会都不给你,说是随便选了一百人,但这一百人很有可能都是锦衣卫,这也是洪武时期朝臣一点秘密都没有的原因所在。
但朱纯臣的府邸里的护卫统领,三代未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已经成了他的家奴,不再归朝廷管辖不再效忠皇帝的家奴。
命令不得超百人,结果成国公府邸这样的家奴已经达到了千人以上。
说小了叫违反祖制,说大了就是抗旨不遵。
更严令禁止这些担任护卫之人,不得在军中任职,但朱纯臣的这些家奴近乎霸占了京营所有官职。
参将为正三品武官,由他的家奴统领担任。
游击将军从四品武将,他的家奴里担任游击将军的有六人之多,要知道曹文诏被召回京城之前,也只是个游击将军而已。
备兵坐营官,正五品,负责京营一卫兵卒的训练事宜,坐司官从五品,千总正六品。
而朱纯臣家看大门的,都是京营里的把总,相当于百夫长。
猛将周遇吉斩敌无数更参加了宁锦大捷,如今也才是个千总。
如此便能看出,京营被朱纯臣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孙承宗什么人?
明末猛人之首,他一直未曾开口现在突然站出来,肯定不是为了说这些在场基本人人皆知的事情。
果然,言罢话音骤然一转。
“臣在辽东战场见过成国公府的护卫统领 。”
“且为建奴座上宾!”
猛人是没有废话的,前面铺垫一下不是给你面子,而是让你死的更瓷实些。
前面铺垫的那些不能用来治罪,因为朱纯臣已经用两面免死铁券把那些罪行抵消了。
所以真正致命的是最后两句。
我在辽东见过朱纯臣三代未换的护卫统领,而且还在建奴大帐接受宴请。
两国交战你的护卫统领跑到敌对势力的大营里喝酒,这是叛国!
他们全家三代都是你的家奴,而你更是把他塞进京营成为参将,你的心腹成了建奴座上宾,那你定和建奴私通无疑。
他叫孙承宗,他的话就是证据。
不信?
你派个人去辽东大营问问吧,看看有没有人说这是孙承宗在扯犊子,无中生有诬陷成国公?
然而就在这话落下之时,朱纯臣突然看向高坐龙椅面无表情的崇祯。
他明白了。
今日小皇帝的目的就是自己,他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离开皇极殿。
李邦华,李若琏,魏忠贤,甚至张维贤都是假象,他真正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手段是孙承宗。
这位一手建立关宁防线,在辽东大营威望无人能及的孙承宗。
“来人,将朱纯臣软禁在成国公府,其府邸之内所有人全部下入诏狱,即刻捉拿其护卫统领交由锦衣卫和东厂联合审问。”
朱纯臣目眦欲裂,一旦府内之人全部下入诏狱,自己的软禁将瞬间变成抄家灭族。
没人能扛得住诏狱刑罚的折磨,更何况皇帝还让更阴损更可怕的东厂也参与其中。
“朱由检..你设计坑杀开国功臣之后,必定众叛亲离死无全尸....”
让他闭嘴的不是刀鞘,而是刀柄。
第56章袁可立入阁
今日的早朝时间并不长,从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
但所有朝臣却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从一开始站出来的瞿式耜,再到刘宗周,叶震春,黄立极到现在被拉出去的朱纯臣。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无尽的恐惧。
来自皇帝的狠辣,更来自皇帝手中筹码的雄厚。
左都御史李邦华,内阁大臣兵部尚书孙承宗,兵部侍郎黄道周,英国公张维贤,东厂提督魏忠贤,五城兵马司指挥李若琏。
还要再加上掌控锦衣卫的方正化。
不知不觉间,新帝手中的筹码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正是这些人一起联手,才让身为勋贵之首的朱纯臣成为半步死人。
未当庭宣布剥夺爵位抄家灭族,但谁都知道他的结局已经被注定了。
“你们当如何?”
针落可闻的皇极殿之内,崇祯的淡淡之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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