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孙承宗拜见陛下!”
崇祯从御案后起身上前扶起老帅的手臂:“阁老无需多礼。”
“大伴,赐座奉茶。”
孙承宗对于这位当初的信王并不熟悉,对于这次召自己回京也没多大兴趣。
阉党不除,大明永无宁日,但在这一点上,他对这位即位的信王没有信心。
可在圣旨到达的当天,田尔耕辞官归乡的消息传来。
老帅皱眉,但他并不认为这和新帝有关,即位当天就能拿掉魏忠贤心腹田尔耕,将锦衣卫握在手里这不现实。
除非太祖或成祖在世。
但这也让他感受到了阉党内部出现裂痕,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只要除掉阉党大明的国祚就不会动摇。
他知道这很难,阉党根深蒂固党羽众多,更是占据了朝堂所有重要的位置。
所以他断定,自己回来也一定是再次回到辽东战场,也只能是回到辽东战场。
难道新帝还能在这短短时间之内拿下兵部不成?
可就在他刚刚进入京城,之前的属下便是面带兴奋之色前来。
今日早朝,陛下一举拿下兵部,崔呈秀辞官,左右侍郎随后也是主动请辞,就连兵科给事中也被当场拿下。
而自己成了兵部尚书。
可这兵部尚书只当了一盏茶的时间,内阁大臣冯铨被贬,自己成了内阁大臣领兵部尚书位。
老帅也懵了,这可是新帝首次临朝就搞出这么大动静,这是太祖转世吗?
所以他急急发问陛下临朝之时,魏忠贤何在?
当得知陛下临朝之时魏忠贤正在抄侯国兴的家,老帅当即变了脸色。
身在朝堂这般多年,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当即直奔皇宫,这位自己并不熟悉的新帝绝非世人所知那般简单。
崇祯也在看着孙承宗。
这位老帅可谓是明末的定海神针,打造了关宁防线也提拔了真正具有领兵之能的猛将。
但性情太过高傲耿直,前期被魏忠贤打压,后期朝臣蛊惑被崇祯放弃。
崇祯十一年的时候就已经闲赋在家七年之久,清军大举进攻其老家高阳。
孙承宗率全家妇孺老小登城作战,五子,六孙,八侄孙全部战死。
全家四十七口无一存活。
战后有百姓为其收尸发现,孙家幼童手握蝶杆死于城墙之下。
颈为刃所断者半,然口犹啮敌铠下布丝一缕。
蝶杆,就是小朋友用来捕捉蜻蜓蝴蝶网兜的杆子。
那是他的武器,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脖子被砍断了一半,但死之前用牙齿撕咬下来敌人盔甲下的一块布条。
能用网兜捕蝴蝶的幼童,能几岁?
总是有人提满门忠烈,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四个字的份量有多重。
更少有人知,这四个字背后代表的又是什么。
孙家,当之无愧的满门忠烈。
“朕之前召回了曹文诏,命他整顿二十一卫。”
面对孙承宗这样的人,没有必要绕弯子,崇祯直接了当的告诉了孙承宗自己想要做什么。
“光是二十一卫解决不了真正的问题,所以朕也打算重整京营。”
论对大明军队的了解,没人比得过孙承宗。
之前他就是兵部尚书经略蓟辽,所以对京营和二十一卫他知之甚清。
“陛下可知若是此事传出,会造成怎样的朝堂震动?”
孙承宗在看着崇祯,崇祯也在看着孙承宗。
二十一卫之内的势力错综复杂,京营更是涉及诸多国公勋贵,若是动了这两处的后果可想而知。
“朝堂震动那朕就镇压朝堂,勋贵反抗朕就去太庙请罪!”
这话让孙承宗的脸色都是一变,因为这话里的杀气太重了。
镇压朝堂很好理解,去太庙请罪意味着皇帝要屠灭所有勋贵,这不是一个皇帝该说出来的话。
一旦传出去定会被定义为不忠不孝,背信弃义的暴君。
但崇祯就这样说出来了,而且没有丝毫遮掩的说出来了。
“和大明江山及两万万百姓相比,朕的名声不值一提!”
大明人口后世有很多争议,但绝对有两亿人。
孙承宗闻言顿时起身:“臣,孙承宗但凭陛下吩咐!”
有些人是不需要长篇大论的,就比如孙承宗这样的实干派和他在这咬文嚼字,朕信任你啊之类的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所以崇祯直接告诉他,朕要杀人,杀很多人,为大明江山为大明子民朕不介意遗臭万年的暴君之名。
所以,不必试探朕的决心。
孙承宗确定了一件事,新帝根本不是世人口中那般木讷,更和先帝不是一类人。
杀伐果决,心有沟壑。
“整顿二十一卫以及京营臣赞同,可整顿朝堂勋贵是否延后更为稳妥?”
崇祯闻言从御案上拿起一份东西交给王承恩。
“大伴,让阁老过目。”
这是魏忠贤搜集的八大晋商和朝臣勾结的证据,以及这些年八大晋商在暗中所做下的全部勾当。
而看到最后的孙承宗脸色已是阴寒无比。
“原本只是以为小贪弄权,如今看来这些东西已是到了出卖国本的地步。”
“当杀!”
“朕已是命曹变蛟带着五千关宁铁骑进驻张家口,只待京营整顿开始便立刻动手。”
崇祯说完看向孙承宗:“京营之难在于勋贵,勋贵之难在于祖制。”
这句话孙承宗极为认同,京营之所以糜烂至此最大的原因便在于勋贵太多。
这些勋贵最大的倚仗就是祖上的功劳太大,地位太高,而且基本上家家都有太祖赏赐的免死铁券。
朱元璋给的太多,就导致现在想动他们就等于违反祖制。
崇祯说完又拿起一份纸张递给王承恩。
“如今大明已到不破不立之时,外有建奴做大,内有勋贵朝臣作梗,有阁老在朕的把握又大了一分。”
而孙承宗在接过纸张看清其上的内容后,猛然抬头:“陛下,如此是否太险了些?”
崇祯微微点头:“如此时节已没有时间慢慢运作了,兵行险招方得奇效。”
“而且还有一人能助一臂之力。”
看着皱眉的孙承宗,崇祯缓缓吐出三字:“魏忠贤。”
第33章猛人之首真不是盖的!
听到魏忠贤三个字。
孙承宗彻底明白了,陛下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一切的。
“阁老,大明很大,所要做的事情也很多,每个人的精力都有限也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那一部分。”
“无淤泥焉有荷花?”
而就在这句话落下之后,孙承宗慌忙起身。
因为陛下竟然在话音落下之后起身对自己行了一礼。
“但朕在此向阁老保证,大明再无权宦党政祸乱朝堂,以重兴大明造反亿万百姓为己任,望阁老鼎力助朕!”
孙承宗连忙回礼:“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陛下的坦诚让孙承宗感受到了尊重,而他也听懂了那句大明很大,每个人精力有限的内涵。
做好自己的分内事,魏忠贤不是你的敌人更不是你耗费精力的地方。
无淤泥焉有荷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这是曹文诏给朕的斩建奴之法,阁老看看。”
曹文诏对付建奴玩法之强悍,差点让王承恩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但孙承宗这位猛人之首看完后却是微微摇头,淡淡吐出两字。
“器小。”
这话让崇祯的眉头狠狠一挑,因为历史上也有人说过同样的话。
朱元璋。
他当年刚刚起势占据南京的时候,有两个最强大的敌人,一个是陈友谅一个是张士诚。
而老朱对张士诚的评价,就是器小。
此器非彼器,说的是格局和眼界,这要是换个人说曹文诏器小崇祯会直接送他一个字。
鬼!
给朕鬼,马不停蹄的鬼。
但现在说这话的是孙承宗,就连猛人曹文诏在他面前也得规规矩矩的孙承宗。
“臣在辽东和建奴作战之时,发现建奴之强来自野战,野战之强在于骑兵,而其骑大部来自鞑靼。”
“臣一开始并不清楚建奴为何能得到鞑靼战马,但看了这个之后臣瞬间明了。”
他说着抖了抖手里八大晋商勾结建奴的证据:“盐,茶还有铁器。”
“鞑靼虽不再茹毛饮血但陋习难改,食肉过多导致梗阻便需要茶叶和药草中和,而我大明又不对鞑靼开放互市,所以想得到这些只能和建奴交易。”
这才是崇祯对八大晋商恨之入骨的地方。
正是他们的不断输血让建奴扛过天灾,而且还有余力去和鞑靼甚至瓦剌交易获取战马。
得到战马配备八大晋商供给的武器进犯大明,而建奴的骑兵一开始数量并不多更没那么强。
但在辽东接连获胜的时候获得辽东草场,更是缴获大明大量马匹和金银物资。
再用这些金银物资和八大晋商换取盐,茶,草药以及瓷器等等和鞑靼交易马匹。
无限循环。
而在和大明交战的过程中,建奴和鞑靼并未发生大规模战争,相互倚为犄角蚕食大明。
“臣对皇太极很了解,以粮食引建奴来攻想法虽好,但这并不够。”
“瓦剌势弱西迁,但鞑靼的实力近年增长极快,其和建奴互为犄角对我大明无利。”
说完微微躬身。
“故,臣请绝与建奴一切互市,令其不得粒米,寸物不进。”
“复与鞑靼开边贸,使彼于大明得所欲,建奴困极,必攻鞑靼!”
什么是猛人之首?
这就是猛人之首,曹文诏说以粮为诱引建奴来攻,皇太极当政就让他一败再败,其他人当政可予小胜,时间长了建奴内部必乱。
但孙承宗认为不够,远远不够。
内乱加外敌征战才行,不然建奴就过的太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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