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下派锦衣卫巡视,就能监察打压闹事引导舆论的学子,那我就让所有南直隶的学子不参加科考。”
“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他就没法治罪,但这些看在百姓眼里却比煽动更有引导性。”
蔡司充说完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皇帝高高在上,但那所谓的高无非是挂在大树枝叶下的鸟笼子,他能看见的只是枝叶缝隙露出的一点光景,真正的世界他永远都看不到。”
“而那些所谓的朝堂重臣,也只不过是一群只知道看奏章的迂腐之辈,能看到的也无非是我们想给他看到的。”
“权力啊,不在位高,而在你真正掌握在手里的力量。”
他说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都说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臣让君昏君也明不起来。”
“去吧,让应天府的读书人走上街头,让我们的皇帝陛下去头疼吧。”
“杀,则寒天下文人之心,本就出身文人的朝臣也不会同意的,不杀,那就得被我们牵着鼻子走,哈哈...”
...
京城。
天启的大祥祭典京城同样举办,而且崇祯并没有偷工减料办的极其的隆重。
没办法,陵寝大部份都是毛坯的,他实在不好意思在这大祥祭典上偷工减料了。
二月的北京天气还是很冷,但崇祯已经从东暖阁搬回了御书房。
掌灯时分,内阁大臣刑部尚书刘鸿训走进御书房。
崇祯直接起身:“阁老,陪朕一起用膳吧。”
如今的内阁只有首辅,次辅一直没有确定人选。
这位老臣在历史上的崇祯初年,曾担任过内阁首辅,但仅一年之后便被弹劾罢官流放。
而弹劾他的人,正是东林党领袖,也是崇祯元年被启用的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内阁的钱龙锡。
刘鸿训被贬官流放之后,接替他成为首辅的是平庸至极的黄道登。
如此平庸之人成为首辅,内阁已经失控被架空。
但仅成为首辅数月便被贬官,接替他成为首辅的如今的吏部左侍郎李标。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大明的内阁开始走马灯一样的不停换人。
政令更是到了朝令夕改的地步。
历史上对钱龙锡的评价很高,更多的是冠以重臣之名,被卷入袁崇焕案罢官流放定海卫(舟山)
南明时期被平反却因年事已高拒绝入仕。
但崇祯却知道的是,这个钱龙锡绝不是有些史料记载的那般模样。
而福王朱由崧能在南明称帝,背后的主要力量就是这个钱龙锡。
他之所以被贬官流放,是因为他自己想离开北京,更因为他看到了自立的机会。
可他认为机会来了,却没想到被掏成筛子的大明内部,出了个李自成。
如今的大明不会再有李自成也不会再有南明,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钱龙锡。
自登基以来,无数人上疏要求启用钱龙锡来京城入阁,却都被崇祯以各种理由挡了回去。
而这位刘鸿训之所以历史上被贬官流放,乃是因为这位老臣太过耿直,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刘鸿训有些惊讶,因为陛下的晚膳居然只有三菜一汤,且荤菜只有一个,另两盘是土豆丝和酸辣大白菜。
汤,是从广东福建那边运来的海带汤。
吃的简单,而且在饭桌旁边还站着一个明刊之人:“阁老,动筷子,他也好画下咱二人吃饭的样子。”
没错,就是摆拍。
明刊之人把皇帝和内阁大臣,刑部尚书吃饭的样子画下来之后躬身告退。
这是要印刷在明刊上全国发行的。
陛下的三菜一汤,必定会成为新的小爆款,海带的推行发酵已经势不可挡。
陛下很随意,随意到提起酒壶为刘鸿训倒酒的地步,这让老臣很是惶恐忐忑但又欣慰至极。
如此陛下,大明何愁不兴乎。
“京中专食马肉的酒楼查的怎么样了?”
刘鸿训闻言就要放下筷子,而崇祯摆摆手:“边吃边说。”
“是一家名为子乚(yi三声)的商行所有,这家商行非但在京城拥有大量产业,生意更是覆盖到了全国。”
崇祯闻言呵呵一笑。
“子乚为孔,看来我们这衍圣公的心思还真的不少。”
说着,摆手让王承恩拿来一份奏报递给刘鸿训。
而当刘鸿训看到这份奏报之时,面色陡然一变。
云南沐王,叛!
第194章真正布局的人
如今的大明仅剩下两位世袭国公。
一为曲阜孔家衍圣公,二为云南沐家的黔国公。
沐家先祖沐英被太祖朱元璋收为义子,从此之后世代镇守云南。
沐家后人非但世袭黔国公,而且世代掌控云南军权持将军印,成为了云南的实际掌控者。
崇祯元年正月初十,骄横霸道的当代黔国公沐启元因恼怒云南巡按御史余缄弹劾,竟调动军队包围巡按公署,甚至在巡按公署之外架起了火炮。
若非黔国公府的老夫人赶来,那嚣张跋扈惯了沐启元真的敢屠了巡按公署。
宋夫人,乃是沐启元的祖母。
然而在将沐启元拉回黔国公府之后,一件谁也没想到的异变陡生。
宋夫人,毒杀了沐启元。
随后上疏崇祯替沐家请罪,而沐启元被毒杀,唯一能继承黔国公爵位的只剩了年仅十岁的沐天波。
这位沐天波就是大明历史上最后一位黔国公,举全族之力护佑南明。
最后朱由榔逃亡缅甸,沐天波依旧追随左右,缅甸王联合满清设下咒水之难,沐天波战死。
看完这封奏报,刘鸿训皱眉不语,良久之后方才看向崇祯。
“陛下,沐家忠烈宋夫人深明大义,此乃可颂之举。”
“但臣以为,此间之事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若沐启元只是骄横无礼,老夫人害怕担心连累沐家也根本不用毒杀这般决绝。”
“看来这沐启元的举动背后定有他人指使,老夫人识破之后方才出此下策,既表沐家对大明忠诚又是对那幕后之人的警告。”
说完躬身。
“陛下,老夫人在向您示警!”
这就是崇祯喜欢刘鸿训的原因,这位老臣说话从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直截了当,直指核心。
“云南可有专食马肉的酒楼?”
崇祯这话一出,刘鸿训的脸色再次一变:“陛下您是说沐启元背后之人是....”
崇祯将碗里最后一粒米扒入口中,伸手接过王承恩递来的茶盏。
“朕问过魏忠贤,贪那么多银子干嘛使呢?”
“这老东西告诉朕心里没底,有了钱觉得能安心些,但当银子贪的太多之后更加的不安,所以为了不死便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微微喝了一口茶之后,崇祯放下茶盏微微吸了一口气。
“所以朕一直在想,贪的太多害怕会做些什么呢?”
“翻看大明志后朕发现,原来能做的事情那么多,比如让连韭菜和麦子都分不清的人去教百姓种地,再比如用能说会道又能写一手漂亮奏章之人去当一地父母官。”
“再比如朕取缔读书人的特权,可转头就让这些人轮流做了官堂的夫子,银钱非但照领反而还比之前更多。”
他示意王承恩将碗碟端出去后笑了笑。
“华夏自古便为人情社会,百姓见官一面都难,可那些明面上被取缔特权的读书人,却整日都在官员的身边晃荡,明面的特权没了实际上的特权丝毫未少。”
“朕以为命宋应星打造出蜂窝煤和炉具,就能让我大明百姓不再苦寒阴冷,但一个马士英就能利用朕的旨意大肆敛财。”
“那个大同的老卒说的没错,皇帝就是一只被供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能看到的也只是有人想让朕看到的。”
他抬手指了指南直隶。
“朕下旨所有通过院试之人皆可入京科考,但那南直隶来的学子却寥寥无几。”
“读书人掌天下舆论,他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放弃进京科考就能左右大批民意背离朝廷。”
“他们不来,朕就不能把他们调离南直隶去往其他地界,同时有他们在,朕派去的官员就会被架空。”
崇祯挑了挑眉。
“圣旨被称作天子御令,但到了地方却能轻易将其变成一张废纸。”
“而你们和朕一样,都是被圈养在京城这座大笼子里的鸟雀,所知道的也无非是下面的人想让你们知道的。”
说到这他笑了笑。
“所以架空皇权其实很容易。”
“掏空国祚也很简单,让朕变成瞎子聋子,再把所谓的奏章把你们这些重臣耍的团团转即可。”
他说完,摆摆手示意要起身请罪的刘鸿训坐下。
“所以知道了这些,朕的疑惑和你的问题也就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呢?”
“贪的太多,拥有的太多所以怕死。”
刘鸿训脸色凝重无比,虽然陛下的语气轻松声音很淡,可却将大明的隐患一语道破。
崇祯对着御案指了指:“那是南直隶的官员给朕送来的,你先看看。”
刘鸿训依言起身,可在看过那些南直隶送来的奏章后脸色更黑了。
崇祯元年正月初一,淮河之底出现一上古石碑,上书八字。
龙德正中,圣躬膺瑞。
此乃上天褒奖陛下品德端正,天命所归。
崇祯元年正月十一,南直隶耕牛出现牛疫,羸弱、不食、多毙。
若再不治恐南直隶无牛耕田,田亩荒废无产,请陛下定夺。
崇祯元年正月十九,徽州府刘姓之家一老翁强娶邻村二八之女,官差至,其蔑言,我三儿皆战死沙场,按陛下旨意我有特权律法不惩,尔等若阻吾必进京告御状。
此事触犯律法,然与陛下优待从军之人亲眷旨意相悖,臣等不知如何是好还望陛下定夺。
崇祯元年正月二十一,松江府一秦姓之家儿孙七人尽皆入卫所从军,军饷翻倍其一家每年可得白银一百五十余两,然其卫所挂名并未真正从戎,陛下对军人身份如此看重,臣不知该如何处置,请陛下定夺。
崇祯元年正月二十,苏州府一从军之人战死,其妻被当地一人强辱,然强辱之人乃一军中伤残老卒,按陛下旨意此等老卒当赡养享特权,还望陛下定夺。
崇祯元年....
看着肺都快要被气炸的刘鸿训,崇祯摇摇头:“他们在用这样的方式来切割撕扯朕的精力,把朕困在这些琐碎却又真实存在的小事里,无暇再顾及其他。”
说完,起身来到挂在御书房的大明地图前,伸手对着南直隶的方向一指。
“这,又何尝不是真正布局之人,用来撕扯朕精力之地?”
第195章陈奇瑜
陛下的话音一落,刘鸿训的脸色再次一变。
他看到的是南直隶的弊端,和南直隶官员沆瀣一气分散陛下精力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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