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他们全团凑贡献点换来的宝贝疙瘩!就这么没了!
几乎在同时,咸鱼突刺那边也传来了惊呼和落马的巨响。
不等老蒯挣扎着爬起来,林子里瞬间窜出七八条身影,一个个手持柴刀、木棍,动作迅捷地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眼神却异常凶狠。
一只沾满泥土的草鞋重重地踩在了老蒯的脸上,将他的脸死死地压在泥地里。
屈辱感和疼痛感一同涌上心头。
“妈的,又来两个当兵的!”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清脆但同样充满恨意的女声传来:“搜搜他们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老蒯和咸鱼突刺很快就被搜了个干净,连怀里揣着的最后两个杂粮饼子都被掏了出来。
“秋雨姐,这两个人穿的衣服……好像和之前那帮兵痞不太一样,料子好得多。”一个年轻的声音有些迟疑地说道。
那个被称作“秋雨姐”的女人冷哼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有什么不一样的?当兵的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一路货色!把这两个也吊死在树上,给三叔公他们报仇!”
吊死在树上?
老蒯心头剧震,这帮人下手也太狠了。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是撞上被溃兵劫掠后,自发组织起来报复的百姓义军了!
这是天大的误会!
他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和屈辱,用尽全力,含糊不清地嘶吼起来:
“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不是那伙溃兵!”
“我们是洛尘,洛大帅麾下的兵!我们有纪律!不抢百姓东西!”
“洛家军?”
秋雨的动作顿了一下,踩在老蒯脸上的脚却没有移开。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讽和不信:“你说你是洛家军,就是洛家军?你这打扮和溃兵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区别大了!”
咸鱼突刺被两个大汉死死按着,急得满头大汗,扯着嗓子喊:
“我们是打金狗的!是收复扬州的英雄!你们去扬州城里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们洛家军!”
“打金狗?就凭你们两个也配?”秋雨冷笑一声: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那群御营军的畜生,没胆子去打金人,抢自己人倒是比谁都凶!”
她显然是将洛家军和那些溃兵划上了等号,根本不相信他们的辩解。
“我们真不是!”
老蒯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
“我们是洛大帅招募的义士!是来调查情况的!”
“调查?”秋雨的语气更加冰冷,“我看你们是来给那群畜生探路的吧!”
她不再废话,对着手下人一摆头:“别听他们胡言乱语,拖走!吊死!”
“是!”
几个汉子立刻上前,就要把老蒯和咸鱼突刺拖走。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蒯急中生智,猛地想起了什么,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我们有大帅手令!令牌!我们有令牌!”
这个词终于起到了作用。
秋雨挥手制止了手下的行动,她俯下身,一把揪住老蒯的头发,将他的脸从泥土里提了起来。
“令牌在哪?”
“在……在我怀里……”老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火辣辣地疼。
秋雨示意手下人去搜。
一个汉子粗鲁地在老蒯怀里摸索着,很快就掏出了一块木牌。
正是洛尘之前给他们的,刻着“洛”字的信物。
秋雨接过木牌,借着火光仔细端详。
这木牌材质普通,但上面的字迹刻印却十分精细,带着一股官方器物的制式感。
最重要的是,她见过这块令牌。
前些日子,洛大帅派人引导百姓出城时,领头的军官就持有同样的信物。
那些军士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与后来在路上遇到的溃兵完全是两种模样。
秋雨的眼神闪烁不定,她沉默了。
周围的汉子们也都面面相觑,不敢作声,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你们……真的是洛家军?”
许久,秋雨才缓缓开口,语气中的敌意消减了几分,但怀疑依旧。
第92章 区区溃兵,我去去就回。
老蒯感觉自己的脸颊被那只粗糙的木牌边缘硌得生疼,但心里却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块代表着洛家军身份的信物,就是他们在这片混乱土地上唯一的护身符。
“我再问一遍,你们,真的是洛家军?”
秋雨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尖锐的敌意,但怀疑的目光仍旧在她漂亮的脸庞上挥之不去。
周围那些手持简陋武器的汉子们,也都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决定。
“如假包换!”老蒯脖子一梗,昂首挺胸:
“我们奉洛大帅之命,前来调查高邮城外匪患,为民除害!你们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给绑了!”
老蒯被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着眼前这个名叫秋雨的女人,肤白皮嫩身材高挑,一身劲装。
虽然风尘仆仆,但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不像寻常农家女子。
“那这么说是误会?”
秋雨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对身边的人挥了挥手。
“放了他们。”
两个按着老蒯肩膀的大汉松开了手。
然而。
老蒯非但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脸色一沉,上前一步。
他指了指不远处倒在血泊中,已经没了声息的战马,又指了指自己脸上那清晰的鞋印,声音陡然拔高。
“误会?一句误会就想了事?”
“我这匹马,是我们全团兄弟辛辛苦苦攒了多久的贡献点才换来的宝贝!现在就这么被你们一根绳子给弄死了!”
“还有我这张脸!你们说踩就踩?”
“这笔账,怎么算?”
老蒯这番突如其来的发难,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咸鱼突刺也张大了嘴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嘀咕:
“老蒯,算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先脱身要紧……”
他们现在毕竟只有两个人,对方可是有四五十号人,而且一个个看起来都凶悍得很。
可老蒯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死死地盯着秋雨。
他不是真的要跟这群可怜人计较,但他必须把姿态做足。
他们是洛家军,是来剿匪的,不是来当孙子的。
如果一上来就软弱可欺,以后还怎么跟这些人打交道,怎么从他们嘴里套取情报?
秋雨也被老蒯这番操作给弄训地有些发懵。
随即,她嘴角竟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欣赏,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哦?那依你之见,该怎么算?”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老蒯,似乎觉得这个矮个子军士比他那个畏首畏尾的同伴有趣多了。
“赔!”老蒯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怎么赔?”
“我的马,一命抵一命……这不现实,”
老蒯话锋一转:“但你们必须赔我一匹更好的马!不,两匹!我兄弟的马也受了惊吓,精神损失费!”
周围的汉子们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怒容,手里的木棍和柴刀又握紧了几分。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敲诈勒索。
秋雨却抬手制止了他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两匹马而已?”她轻笑一声,“我赔你便是。”
“你说的轻巧,两匹马你赔得起吗?”老蒯梗着脖子,一副滚刀肉的架势。
“好,有胆色。”
秋雨点了点头,声音清脆:“我乃扬州秋家之人,城中颇有家资。你若真是洛家军,真有本事替天行道,剿灭那帮欺压百姓的溃兵畜生。”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别说两匹马,我赔你十匹!如何?”
十匹马?
咸鱼突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滴个乖乖!这可是个大富婆啊!
游戏里的马匹有多贵,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这女人一开口就是十匹,简直是豪掷千金。
咸鱼突刺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搓着手道:
“哎呀,姑娘真是深明大义!其实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主要是这马跟了我们许久,有感情了嘛……”
这变脸速度之快,让旁边的老蒯都叹为观止。
“你给我闭嘴。”
然而咸鱼突刺的讨好,不仅没有让对方感到高兴,反而有些不悦。
她甚至都懒得再看咸鱼突刺一眼,那双锐利的眸子,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老蒯身上。
“十匹马,我赔得起。”
她的声音清冷,像山涧里的泉水,带着一股子凉意。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怎么证明,你们是来剿匪,而不是跟那群畜生一样,是来诓骗我的?”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信任是最廉价也最奢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