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名装备了神臂弓的玩家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从后勤队那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短梯,三两下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街道两侧民房的楼顶。
瓦片破碎的声音和低声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很快。
他们就在屋顶的阴影里找到了各自的射击位,黑洞洞的弩口,对准了街道的远方。
整个过程虽然有些手忙脚乱,叽叽喳喳。
但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拖延。
每个人都在执行自己的任务,仿佛一台巨大战争机器上的零件,开始缓缓转动。
就在正面部队前出了一百多米,刚刚在第一个街口站稳脚跟时。
一声撕裂夜空的尖啸,从金军阵地深处传来!
那声音凄厉而尖锐,像是夜枭的悲鸣。
紧接着。
临河的两条街道上,骤然响起了雷鸣般的马蹄声!
来了!
所有玩家的心都提了起来。
“三团!四团!准备接敌!”
麻薯的声音在桥上响起。
负责两翼防御的两个百人战团,立刻迎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在临河的两条街上摆开了阵势。
海豹和老蒯。
作为这两个团的临时指挥,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都听好了!”
海豹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等会儿他们冲过来,所有人身体压低,长矛斜向上四十五度!别他妈想着去捅人,够不着!就给我捅马!捅马肚子,捅马腿!把他们给我从马上掀下来!”
“咱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拖住他们!给后勤队争取时间!听明白没有?”
“明白!”
震天的怒吼,回应着他。
另一边,老蒯的动员更加直接。
“兄弟们,别怕。”
“加油!干就完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仿佛重锤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黑暗的街道尽头,一排排狰狞的黑影,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
金人的两支五十人骑兵队,从两个方向,朝着夏军刚刚建立的脆弱阵地,包抄而至!
战斗,一触即发!
临河北向街道。
金军百夫长乌古论策马立于队伍之前,他眯着眼,打量着前方百米开外严阵以待的夏军步兵方阵。
火把的光芒跳跃,将那些步兵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
他看到了他们手中的长矛,看到了他们脸上那种混杂着愤怒与兴奋的古怪神情。
但唯独没有害怕。
作为一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兵。
他从这支队伍身上,嗅到了一丝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气息。
白天在广陵桥上,他的一个同僚。
就是率领着百名骑兵,就被这群看似乌合之众的洛家军给活活拖垮,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早已在金军内部传开。
虽然大多数人,包括他自己,都将那次失败归结于地形狭窄和轻敌。
但此刻。
亲眼看到这支队伍,他心中的警惕还是提到了最高。
“停!”
他猛地一抬手,身后奔腾的马队瞬间缓下了速度,最终在百米开外停住,马蹄踏动,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嘶鸣。
“大人,为何不冲?”身边的副官不解地问,“南人步卒,一冲即溃!”
“蠢货!”乌古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忘了桥上是怎么败的了?这伙人斗志很顽强,不能蛮干!”
他没有下令冲锋。
看到对方已经摆好了严密的防守阵型,再用骑兵去硬冲,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
他狞笑一声,从马鞍上摘下了自己的骑弓。
“传令下去!全员换弓!给老子射!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我们的箭硬!”
“唰啦——”
随着他一声令下,百名金军骑兵动作整齐划一,纷纷摘下背上的骑弓,挽弓搭箭。
弓弦被拉成满月,锋利的箭簇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齐齐对准了前方的玩家方阵。
“放!”
“嗡——”
一百支羽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同一片乌云,腾空而起,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朝着海豹率领的三团玩家头顶,倾泻而下!
第60章 骑兵游斗,你怎么破?
河对岸,御营军的临时营地。
张达和几名指挥使,正站在一处高坡上,紧张地眺望着对岸的战况。
夜色很深。
刚刚还明亮的月光突然被云层遮蔽,他们只能借着桥头和街道上星星点点的火光,勉强看清一个大概。
当他们看到金人的两翼骑兵停在远处,并没有直接发起冲锋时。
几名经验丰富的老指挥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
一名姓李的指挥使声音发颤,嘴唇哆嗦着:
“是弓骑游斗……金人要用对付我们的老法子了……”
“弓骑游斗?”
张达心中一紧,他虽然也带兵多年,但多数时候都是守城,对野战的经验并不算丰富。
“对!”李指挥使的语气中带着一股深切的恐惧,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金人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打法!他们的骑兵从不与我军大阵正面硬撼,而是在我军阵型的两翼或者侧后方,用弓箭不断地袭扰、射杀!”
“我们去追,他们就跑。我们停下,他们就回头继续射。他们的马快,我们根本追不上,只能被动挨打!”
另一名指挥使也接过了话头,声音苦涩。
“没错。以往在野外,我大夏数万大军,就是这么被他们几千骑兵活活拖垮的。”
“我们的弓弩手要不断变换方向对射,阵型被拉扯得越来越乱,士卒疲于奔命,死伤不断增加……等到我们阵脚一乱,露出破绽,他们的铁浮屠,就会从最薄弱的地方,狠狠地插进来!”
“一旦被他们突入阵中,那就是一场屠杀……全线崩溃,只在顷刻之间……”
他们的话,让周围所有御营军将士都沉默了。
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是无数次惨败,用无数同袍的鲜血,浇灌出的梦魇。
在他们看来。
洛尘将军派出的那两支总共不过两百人的洛家军步兵,去对抗金人的弓骑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两支队伍在箭雨中不断倒下,最终崩溃逃窜,然后被金人骑兵追上,肆意砍杀的惨状。
张达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原以为,洛将军有什么惊天的妙计。
却没想到,竟然是让手下去送死。
然而,就在他们所有人都认定败局已定时。
对岸的箭雨,已经落下了。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闷响,和钉在木盾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惨叫声,咒骂声,瞬间在三团的阵地里响起。
“我操!中箭了!妈的,真疼!”
“你傻吧你,我早就把痛觉关了。”
“顶住!都他妈给我顶住!早知道我也背个盾了。!”
海豹怒吼着,他自己的手臂上也插了一支箭,鲜血顺着手臂流下,但他仿佛没有感觉一般。
由于大部分玩家光想着打骑兵了。
拿的全都是长矛,长戟,带盾的总共也就十几人。
第一轮箭雨,造成了十几人的伤亡。
有三个倒霉蛋被直接射中了面门和咽喉,当场倒下。
更多的人是手臂、大腿中箭,虽然剧痛无比,但还能站着。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
阵型,没有乱。
甚至,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只是更加紧密地靠在一起,将手中的长矛举得更高,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足以让任何一支夏军部队心惊胆寒的箭雨。
金人的百夫长愣住了。
河对岸的张达和御营军将士们,也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支部队……竟然……没有一丝动摇?
金人百夫长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在他的经验里,南朝的步兵,在遭受这样一轮箭雨打击后,就算不当场崩溃,也绝对会阵脚大乱,哀嚎遍野。
可眼前这支队伍,除了最开始的一阵骚动,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们就像一群被激怒的豪猪,把身上的“尖刺”竖得更紧,死死地钉在原地。
“继续射!不要停!”
乌古论回过神来,厉声喝道。
他不信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