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近的居民，下意识地就冲了过去。有的人空着手，用指甲抠，用身体撞；有的人反应快，立刻转身往自己家里跑，去翻找任何可能用得上的工具。
扳手、锤子、螺丝刀、菜刀……甚至有人拿着擀面杖和高跟鞋就冲了过来！
整个场面彻底失控！
几十个人围着那排灰绿色的金属柜，叮叮当当地敲着。
“这个是我的！滚开！”
“妈的，谁抢我东西！”
“开了！开了！里面是……一本书？操尼玛！”
“读你妈的书！”
混乱之中，不断有柜门被打开。
有人开出了一箱薯片，立刻被身边的人一拥而上抢个精光，连包装袋都撕碎了。
有人开出了一双球拍，气得破口大骂。
有人开出了一瓶洗发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揣进了怀里。
刘国栋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眼睛都红了。
这他妈的都是物资啊！
这群业主，竟然敢当着他这个保安队长的面哄抢！这还了得？
更重要的是，这快递柜就在他门卫室旁边，按照“就近原则”，这理所当然应该是属于他们保安队的财产！正好可以碰碰运气，解决一点食物来源！
一股怒火和贪婪同时涌上心头。
“都他妈给我住手！”
刘国栋抓起身边的扩音喇叭，对着人群发出一声暴喝。
他身后的五个保安也反应过来，丢下锅里香喷喷的米粥，抄起警棍就冲了上去。
“住手！都住手！听见没有！”
五个身穿制服、手持警棍的壮汉冲进人群，毫不客气地推搡着呵斥，强行将那些居民从快递柜前分开。
“吵什么吵！抢什么抢！想造反吗！”刘国栋三角眼一瞪，煞气十足地吼道，“这里是小区的公共财产！不是你们谁想拿就拿的！从现在开始，这片区域由我们保安队接管！所有物资统一管理，统一分配！”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自己真的是秩序的化身。
那个最先动手的黄毛，怀里还抱着半盒酸奶，被一个保安用警棍指着，脸上闪过一丝不忿，但看了看对方手里的家伙和周围虎视眈眈的几个保安，最终还是没敢吱声。
捡到便宜的几个人，都抱着抢到手的东西，心虚地对视一眼，见刘国栋暂时没空搭理他们，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飞快地溜走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到手了就是自己的。
而那些什么都没抢到的，则是一脸的懊悔和不甘。
他们狠狠地瞪着刘国栋，又看了看那些已经溜走的人，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就没抓住时机，下手慢了！
在六根警棍的威慑下，混乱的场面总算被强行压制了下来。
刘国栋满意地看着被清空的场地，清了清嗓子，对着剩下的几个保安一挥手：“来！给我撬！一个都别放过！”
……
这一切，明道都不知道。
他此刻已经回到了自己所在的5栋楼下。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楼下花坛的阴影里站定，仔细地观察着自家802室的窗户和阳台。
一切如常。
他这才迈步走进单元楼，脚步放得极轻，有点做贼心虚的意思。
电梯早已停摆，他只能走楼梯。
昏暗的楼道里，只有安全出口的应急灯还亮着微弱的绿光，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气氛极其诡异。
他一口气爬到八楼，来到自家门前。
没有急着掏钥匙，而是先蹲下身体，凑到门锁的位置仔细观察。
他走之前，特地取了一些厨房里的细盐，小心翼翼地撒在钥匙孔周围一层薄薄的浮灰上。
这是一个简单却有效的预警装置。
如果有人试图用工具撬锁，哪怕只是试探，也必然会触碰到这层盐粒和浮灰，留下痕迹。
此刻，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他清楚地看到，那些白色的盐粒和灰色的浮尘完好如初，没有被触碰或吹散的痕迹。
没人动过他的门。
明道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掏出钥匙，轻轻插入锁孔，转动，开门。
进屋后，他立刻反锁，并且将那根沉重的撬棍卡在了门把手和地面之间，做成一个简易的顶门器。
双重保险，让他心中的安全感又多了几分。
“呼……”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背后那个沉重无比的双肩包卸下，随手丢在地上。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靠在门上，大口地喘着气。
虽然只是出去了一趟，但精神的高度紧张，比跑一场马拉松还要累。
……
第6章 饮料换水
短暂的休息后，饥饿感涌来。
熬了一夜，早饭又没吃，早就饿坏了。
他从卧室里掏出一包老坛酸菜方便面，没法烧水，只能撕开包装，取出面饼，干巴巴地啃了起来。
“咔嚓，咔嚓。”
面饼碎屑簌簌掉落，又干又硬，刺得口腔生疼。
他咀嚼着，又从那半箱农夫山泉里拿出一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流下，总算将那些难以下咽的碎屑冲进了胃里。
午餐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他没有动用那些珍贵的酱牛肉和巧克力，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这些干脆面和饼干，才是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主食。
吃完一整块面饼，又啃了几块奥利奥，腹中总算有了些许饱腹感。
这一松懈，疲惫感紧随而至。
他看了一眼客厅中央悬浮的蓝色光幕。
【12:08:15】
还有十二个小时。
他必须养精蓄锐，谁也不知道倒计时结束后会发生什么。而且，夜晚的危险性，绝对比白天高出数倍。
没有犹豫，他将撬棍放在床头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然后和衣躺倒在床上。
就这么睡了过去。
窗外，两个太阳炙烤着大地，楼下的喧嚣似乎也平息了许多，或许是抢累了，又或许是暂时的妥协。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现如今还没人敢踏出小区一步，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
时间流逝。
“咚！咚咚！”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明道被惊醒，身体猛地从床上一弹而起！
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身体的本能已经接管了一切。右手抄起床头的撬棍，全身绷紧。
谁？！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敲门？
是那个保安队长刘国栋，想来“统一管理”他的物资？还是那些尝到了甜头的疯子，准备挨家挨户地“扫荡”？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最终都化作了眼底的一抹凛冽寒光。
他没有出声，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
几步挪到防盗门后，明道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到了猫眼上。
猫眼里的世界，是扭曲变形的。
一张放大的、挤满了整个视野的胖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是住在对门801的邻居。
明道瞳孔微微一缩。
他记得这个人，叫王褚，是个身材臃肿、终日宅在家里的网络小说作者。
两人住在对门一年多，点头之交，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唯一的交集是两人的房子都租在同一个房东名下。
印象中，对方总是顶着一头油腻的头发，穿着宽大的睡衣，踩着拖鞋下楼取外卖，眼神躲闪，不善与人交际。
典型的社恐死宅。
但此刻，猫眼里的那张脸，却写满了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焦急和恐慌。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明道疑心大起。
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时刻，一个几乎从不与人来往的邻居，突然满脸焦急地找上门来，其用心不得不让人怀疑。
是为了食物？还是为了水？或者，他发现了什么，想来试探？
亦或者才刚刚睡醒？
都有可能。
明道握着撬棍的手又紧了几分，他决定先静观其变。
门外的王褚似乎没料到屋里会毫无反应，他焦躁地在原地踱步，又抬起手，似乎想再次敲门，但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大概也清楚，在这种时候，粗暴的敲门声只会引来主人的敌意。
他将嘴唇贴近门缝，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屋里有没有人，显得十分滑稽。
明道想了想，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对方如果真有什么企图，一直装作不在家也瞒不过去。索性，不如听听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压低了嗓音：
“有事？”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正贴在门上做贼似的王褚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嗷”的一声向后跳开半米，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拍着自己肥硕的胸口，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粗气，才意识到是屋里的人回话了。
“明……明哥！是我，王褚！你邻居！”
王褚连忙又贴回门上，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急切：“明哥！你……你在家啊！太好了！那个……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嗯？”
“你也知道，我……我就是个写小说的，平常都不烧饭，一天三顿全靠外卖小哥养活。”王褚有些尴尬，“所以……所以我家里一粒米都没有，半点蔬菜也找不着。不过……不过方便面和各种速食产品倒是有不少，饿是饿不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我……我想跟你换点东西。我家里全是饮料，可乐、雪碧、冰红茶……就是……就是一滴正经的饮用水都没有了！明哥，你看，能不能……能不能用饮料跟你换点矿泉水？”
物资交换。
明道心思电转，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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