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只剩上半身的男人……
有挤压成一个肉球的少女……
还有两三个严重变形的半人……
但这些,都不是最触目惊心的。
就在魔血源泉正上方。
一个特别加固的培养皿中,悬浮着一颗头颅。
一颗女性的头颅。
黑色长发如同枯萎水草,漂浮在营养液中。
她的脸庞苍白到透明,依稀能看出清秀温婉,但此刻却紧蹙眉头。
一根最粗的导管从她的后颈没入。
另一端连接着魔血源泉。
她的血液比其他人更加精纯,颜色更深。
因此,她承受的痛苦,也远超其他人。
看到这一幕。
所有囚徒都沉默了。
相比于那颗头颅承受的折磨,他们这点痛苦……
似乎真的不算什么了。
死寂持续了许久。
终于,少女鼓起勇气,用颤抖的声音开口。
“楚,楚姐姐……”
“你还活着吗?”
此话一出。
那颗头颅,睫毛颤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一个虚弱女声,断断续续响起。
“我,也不知道……”
头颅似乎想抬起眼皮,但最终只是颤动。
一些破碎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过。
初入惊悚游戏,加入看似神圣的终焉教会,成为一名修女……
二转试炼,为了活下去,使用了犹大的银币成为恶魔玩家……
在A级副本《诡西游》结识伙伴,度过了短暂温暖的时光……
直到……
她在那个男人面前。
化身为象征懒惰原罪的恶魔……
直到……
被她最尊敬的黑白教皇,亲手净化,打入黑暗……
最后,被带到了这里。
这个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折磨与抽取……
“呵……”
她的声音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温柔。
“不过,我宁愿……”
“他不知道我还活着……”
“这样,他就不会做傻事……”
“说不定,他已经遇到了新的人……”
“我希望,他能忘了我……”
“好好活下去……”
众囚徒再次沉默。
通过相处,他们对这颗头颅,早已不仅是同情。
那是一种敬佩、怜悯……
甚至是一丝卑微的依赖。
大家都知道,这位楚姐姐口中那个他意味着什么。
她嘴上说着希望对方忘记。
可她却凭借着这股渺茫的希望,硬生生在地狱里,坚持了数年。
直到身体只剩下头颅……
却依然在等。
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奇迹。
“唉……”
不知是哪个罐子里,传来一声叹息。
少女忍着剧痛,用尽力气,再次小声道。
“楚姐姐,我相信……”
“那个人,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因为,既然你相信他……”
“那他也一定相信你,他会来。”
这稚嫩的话语……
让那颗头颅轻轻震了一下。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房间尽头的金属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一道被门外光芒拉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又,又要来抽血了?!”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终焉教会!你们这群畜生!”
看到有人影出现,沉寂瞬间被打破。
咒骂和哀求声从各个罐子里爆发出来。
长久以来的折磨,已经让他们形成条件反射。
然而。
那道身影置若罔闻。
他跌跌撞撞四处张望,四处寻找。
最终,定格在房间中央的培养皿上。
定格在了……
那颗苍白温柔的头颅上。
时间凝固了。
那道高大的身影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宽阔的肩膀,剧烈颤抖。
终于,他一步步朝着那里走去。
步伐沉重得如同灌铅,又好似站在云端轻飘飘的。
嗯?!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这个陌生人。
他不是终焉教会的神父和骑士……
他是谁?
而培养皿中。
那颗头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紧闭的眼睑一点点,抬起眼皮。
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张日夜煎熬中,唯一支撑着她没有崩溃的脸庞。
那张脸,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惊恐、悔恨、痛苦,以及……
一种近乎疯狂的心疼。
咔嚓!
培养皿被两只颤抖的大手,小心翼翼捏碎了。
两只大手僵在半空,似乎想触碰,又怕碰碎了,迟迟不敢落下。
最终,那双大手的主人……
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他颤抖着用指尖抚摸着那颗头颅的脸颊。
“你啊你……”
“一辈子,求那些神啊,佛啊……”
“有什么用……”
“求佛……”
“不如求我。”
这熟悉的语气,这笨拙的安慰……
那颗头颅,僵住了。
随即,脸颊上泛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好啊……”
她气若游丝,却努力让声音清晰一点。
再清晰一点。
“我求你……”
“求我的陈大哥……”
“平平安安……”
“陈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