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哪边对啊?”
……
就在大家还在讨论这个的时候,格兰萨索直接甩出了他们的实验数据。
接着就是物理学界的沉默。
没有人在说话,因为他们全在核对着数据,甚至有一些人已经在开始复现这个实验了。
……
一个月后,加拿大,安大略省,金斯顿。
女王大学物理系的地下实验室里。
亚瑟麦克唐纳正站在一台小型液态氩探测器的旁边。
麦克唐纳今年都70多岁了。
在整个太阳中微子实验物理这个领域,他是全球最有发言权的人之一。
从上个世纪80年代起,他就投身于太阳中微子的探测工作。
到现在已经积累了将近30年的实验经验了。
所以他也是最希望看到太阳中微子消失之谜被解决的人。
正是因为如此,格兰萨索那篇预印本一出来,他当天就看完了全文。
然后他就做出了一个决定,他需要亲自复现这个实验。
格兰萨索那个实验设计的确实很巧妙。
液态氩时间投射室的三维径迹重建能力和极高的能量分辨率,让它能够以前所未有的精度测量太阳电子中微子的能谱形状。
而且整套装置的体量远小于传统的水切伦科夫探测器,建造和运行成本都被大幅压缩,避免了动辄几百上千吨重水的天量需求。
麦克唐纳大约花了3周的时间,用自己实验室里的一台百公斤级别的液态氩探测器,复刻了整个实验的流程。
虽然在样本的数量上,他有所减少,但足以验证这个实验是否能站得住了。
此时,他的博后助手刚刚完成了最后一轮数据的处理,然后说道。
“教授,复现结果出来了。”
“电子味能谱的亏损形状和格兰萨索发表的数据几乎没有误差。”
“他们的中微子衰变模型也能很好地拟合我们的数据。”
麦克唐纳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的助手有些犹豫地问道。
“您觉得我们可以对外宣称复现成功了吗?”
麦克唐纳摇了摇头说道。
“先不急,我总觉有些地方不太对。”
但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对,他说不上来。
格兰萨索那边的给的数据很干净,分析的流程也查不出漏洞。
他们甚至连氩中的39号同位素宇生本底都考虑到了。
可麦克唐纳的直觉总告诉他,这件事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所以,他选择了等。
而同一时期,全球范围内还有很多个实验室也在进行着类似的复现工作。
芝加哥大学的一个小组声称已经用Microboone探测器的改装版本成功复现了格兰萨索的能谱亏损数据。
日内瓦大学粒子物理系的两名教授也联合发文称,他们用独立的蒙特卡罗模拟验证了格兰萨索的信号提取算法,结果一致。
一时之间,中微子衰变似乎正在成为物理学界的新共识。
第477章 到底谁对谁错?
华夏某部委办公楼。
科学技术领域重大专项管理司的办公室里。
“我知道投资大。”
“但是,姑且不提中微子这件事,格兰萨索所做的实验是不是对的?”
“就算他们是对的,我们这边错了,李东教授这个实验也不是一无所获。”
“就像千吨级的超纯重水制备和纯化工艺。”
“还有2400米深度的超低本底环境下的全套标定体系。”
“这些东西哪一样拿出来不是我们物理领域的积累啊?”
“哪怕最后的物理结论和预期不符,这些工程技术层面的突破,那也是实打实的。”
“而且我对李东教授有信心。”
“你别忘了,他对咱们华夏做出过什么样的贡献。”
说完周维成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他今天接到的第四通电话了。
所有的电话都在问一个事,锦屏那边的实验还要不要继续做?
当初李东这个项目立项的时候,其实是有反对的声音的。
毕竟李东是出身数学,在实验物理方面经验几乎为零。
所以很多人觉得由他来主持这种大型的物理实验不太合适。
而且也有人担心项目投资规模过大,一旦失败,会浪费大量的时间和经费。
不过最后周维成还是扛着这些压力批了下来。
原因嘛,自然是他知道,这个投资对于李东的贡献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
哪怕是李东告诉他,我要用这些钱来玩一玩,他也会硬着头皮批的。
因为他赌的不是实验,赌的是人。
周维成坐了一会,又拿起座机,拨打了另一个电话。
“喂,王院士,李东教授那边怎么说?”
王宜芳院士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
“李东教授那边让我们别管。”
周维成:???
……
李东自然是知道格兰萨索实验室那边的消息的。
但他甚至连那篇预印本都没看。
倒不是因为他自大,而是因为他觉得完全没必要。
锦屏实验室那边已经将数据发给了他。
所以他能断定,那消失的2/3中微子并没有死,只是换了一副面孔。
因此格兰萨索的实验对别人或许很重要,但是对李东来说还不如另一件事重要。
此时,他正坐在书桌前,咬牙切齿地做着思想工作。
“妈的,不就是头疼吗?大不了再上几次课。”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思维沙盘瞬间开启。
他把过去这一个月里推导的所有中间结果,从记忆宫殿里一股脑地扔进了沙盘。
然后再将锦屏实验室那边传过来的数据也丢了进去。
此时,思维沙盘中出现了一条条路径。
第一条,直接拟合存活概率对能量的曲线形状。
这一条路才走到一半,就在沙盘里塌掉了。
然后又出现了第二条路。
构造NC技术率与CC技术率的比值,作为新的可观测量
这条路比刚才第一条走得更远一些,但依然还是塌了。
随后,就出现了第三条路。
这一条路,不追求绝对的相位。
而是构造一个对相位平均后,仍然保留振荡参数信息的相关函数。
再把不同能量bin之间的事例率做相互分析。
这条路一出现,直接延长上千米。
可李东走到一半的时候,这条路又出现了一条分岔路。
“有岔路不怕,我一条条走下去就是了。”
于是,李东将出现的每一个分叉,都推到了尽头。
一条塌了,另一条就通。
当他沿着这条通的路继续走时,又出现了岔路,李东继续推,路继续塌,但总会有那么一条路是通的,直到3个小时后。
李东猛地抱着头扑到了床上,在床上来回的打滚。
一边疼得嗷嗷直叫,一边说着。
“对,没问题了,就是这样的。”
“混合角θ12大约三十四度,质量平方差Δm221在7.5×10?5 eV2的量级,三代中微子以这组参数为核心在真空中完成味态的概率幅轮转,而在太阳内部的稠密物质环境中受MSW效应主导产生绝热味态转化……”
半个小时以后,李东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脑袋还是很疼,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就是中微子振荡的规律。”
……
一个星期后
就在越来越多的实验室声称复现了格兰萨索的实验结果时。
燕大与水木联合华夏科学技术领域重大专项管理司发布了一则通告。
【由华夏李东教授主持的锦屏地下实验室重水切伦科夫中微子探测实验,已完成了全部的数据采集与分析工作。】
【实验中,李东教授利用中性流、带电流和弹性散射三种独立反应道,对太阳对太阳硼-8中微子进行了同步测量,结果表明……略】
【非电子味分量的通量高于零达5.3个标准差,构成太阳中微子味态转变的直接证据。】
【实验相关的详细数据与完整论文,将于近日公布。】
这条公告一出来,物理学界此时才反应过来。
最近大家这一个多月都在盯着格兰萨索那边的结果。
好像忘了,这个实验一开始是华夏那边先进行的。
而现在,华夏也给出了结果。
消失的2/3中微子,它们只是换了一副面孔。
这个结论和格兰萨索所说的中微子死了完全不一样。
至于到底谁对谁错?
学术社交论坛上,一位来自麻省理工的粒子物理学教授最先打破了沉默。
“我个人还是更倾向于格兰萨索的结果。”
“毕竟他们的数据已经被多家独立实验室复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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