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修远当然记得。
上个月川大材料学院的招聘双选会上，这家规模不大的精密制造企业，给他开出了一份丰厚的报酬，而且方向也是他主攻的高纯度透明材料、光学级精密成型、大型透明结构件。
不过当时他也只是出于礼貌留下了联系方式，并没有打算去这家企业，没想到现在居然又打来电话了。
“记得，李总。”
“是这样的，我听说你家里最近遇到了点情况，你父亲住院了？”
何修远眉头皱了皱，他可没跟李洋说过这件事。
“你别紧张，是你们学院的老师跟我提了一嘴，”
“我呢，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有个朋友，可能能帮你打听一下那个药的事情，你方便的话，咱们见面聊聊？”
很显然，对方可不止简单地问过学院老师，连药的事他都知道。
不过现在何修远也不想问那么多了，他只是干脆地应道。
“方便。”
……
燕大，李东的办公室。
李东正拿着王宜芳院士给的那张企业名单想着什么。
这个名单上一共列了六家企业，涵盖了从光电器件到精密加工的各个环节。
他把每一家的业务范围和探测器的部件需求逐一对照，用红笔在匹配的位置画了个圈。
光电倍增管、不锈钢测地球架和屏蔽层、纯化系统和水循环……
这些全都没问题，最后他的笔停在了……透明球壳。
“亏钱的买卖呀，找谁呢？”
李东在设计这个探测器的时候，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把自己给坑了。
要知道立项材料里面，是要附带企业报价的，这是作为审核的一部分，当然最后还是要公开招标，但是这一步也不能省。
“诶，对了舅舅好像……正在往这上面转型……”
李东刚想到这就打断了这个念头，倒不是说他怕坑舅舅，如果真成了，到时候也算是花钱给洋东精密打广告了。
他之所以打断其实是因为，他和李洋的关系，这东西有时候真要避嫌。
“算了，先找其他人问问吧，最后如果没人接再去找舅舅。”
李东嘟囔了一句，把笔放下。
正准备继续翻资料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李洋打来的。
“舅舅，什么事啊？我刚还在想你呢。”
“小东呀，你现在真会说话。”
李东：？？？我是真的在想你呀。
李东无语地问道。
“舅舅什么事呀？”
“哦，是这样的，我记得你前年的时候是不是搞过一个专门治心脏手术的那个什么药来着？”
李东：……
要不是李洋这句话里有个心脏当做关键词，李东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说的是单原子铁基纳米酶注射制剂吧。”
“对对对，就这个。”
“我给你说啊，我这边……”
李洋把何修远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东。
李东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收买人心呀，救别人父亲，只怕这个何修远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洋东精密了吧。
不过这也是好事，毕竟是救了一条人命。
于是李东说道。
“舅舅，我给你个电话，是吴开教授的学生张燕，她负责临床对接这一块。”
“行，太好了，谢谢了，小东。”
“舅舅，别这么客气。”
挂了电话，李东把张燕的号码发了过去，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桌上的分解图。
……
傍晚，新闻联播。
“……由我国自主研发的单原子铁基纳米酶注射制剂今日正式获批上市，该药物可有效降低心脏手术中的缺血再灌注损伤风险，填补了该领域的国际空白，首批药品已发往全国三十七家定点医院……”
主持人的声音平稳而克制，但画面切到某家医院住院部走廊的时候……
一个中年女人捂着嘴蹲在地上，旁边的年轻人连忙扶住她，红着眼眶喊了一声。
“妈，有救了！”
镜头只停留了三秒钟就切走了，但那三秒钟的分量，比任何技术参数都重。
……
半个月后。
燕大校长办公室。
龚旗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李东递过来的项目预算，表情有些为难。
“一千吨重水……十个亿？”
李东坐在对面点了点头。
“那只是重水的价格，加上探测器、光电倍增管阵列、纯化和标定系统、地下实验室的改建费用，总预算大概在十五亿到二十亿之间。”
龚旗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亿。
这是燕大一年的科研经费的十分之一了，全给李东一个人花，你信不信全校都得起来造反！
“李东教授呀。”
龚旗苦笑了一下。
“你真是不要经费的时候一分不要，要的时候……哎。”
“这个经费，学校一家出肯定是不现实的，所以只能走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这条路。”
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别看只有几个字。
走起来其实很麻烦的，先要写项目建议书，交给发改委和科技主管部门组织论证。
通过之后才能进入可行性研究阶段。
可行性研究本身就是一项庞大的工程，要把技术方案写到螺丝钉级别的精度，还要编制概算、论证关键技术的攻关路径、安排配套基础设施的建设时序。
可行性研究报告通过之后，还有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设备招标采购，每一步都要经过专家委员会的评审，最终由国务院审批立项。
虽然麻烦，但是反过来说，一旦立项成功，那就意味着有国家背书了，到时候，李东就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政策有政策。
“那我先写项目建议书。”李东说道。
“写，赶紧写，”龚旗站起来，拍了拍桌子，“我来帮你找关系，把评审推进快一点。”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一些。
“王院士跟我说了，你那条预言曲线如果被实验证实，是能冲击诺贝尔奖的。”
“所以这个项目，必须得上。”
龚校长还有句话其实没说出来，而且是在我在位的期间……
今天晚上大家不用等了。
剩下两章，大家明天起来看吧。因为我才写。写完估计要三四点去了，不是偷懒，因为今天端午。我倒是在放假，但是家里来亲戚了，根本写不了。所以只能半夜写了。
第458章 太好了，这篇论文有救了（二合一）
李东从龚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
“十亿，十五亿这数字这么随意的从嘴里蹦出来真爽。”
李东见走廊没人，喃喃自语道。
随后他就准备回蓝旗营，就在路过化学楼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齐渝正扶着张丽芳教授，在楼前的花坛旁慢慢走着。
张丽芳教授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棉外套，手里拄着根折叠拐杖，不过并没有用，而是把拐杖当做了手指，对着花坛和新粉刷过的实验楼外墙指指点点的和齐渝说着什么。
李东快步走了过去。
“齐渝学姐，老太太。”
齐渝看见他，冲他笑了笑。
“李东教授。”
张丽芳也眯着眼睛看清了李东，然后老脸都笑出了褶子。
“你小子……哎不对，现在该叫你李东教授了，是不是啊？”
“老太太，我都没叫你张老师，你管我叫小子又怎么了。”
张丽芳摆摆手。
“行，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李东注意到老太太比上回见面又瘦了一些，颧骨都稍微凸出来了，不过精神头倒还行。
“你们这是在遛弯呢？”
齐渝在旁边说道。
“老师在家待不住，说想学校了，我就带她出来转一圈。”
“嘿，老太太你还真是闲不住呀，在家拿工资都不好呀？”
张丽芳瞪了他一眼。
“我本来就没什么事，我还想给学生上课呢，就是校长不让我来，怕我出事讹学校是不是？”
“那还不是担心您身体嘛。”
老太太哼了一声，没接话。
李东转头看向齐渝。
“学姐，你现在在忙什么？”
“跟着吴开教授的组了。”
这时张丽芳在旁边插了一句。
“她呀，之前硬是不肯去，还是我逼着她去的。”
齐渝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要照顾您嘛，您看，明天还得去阜外做复查，我又得跟吴教授请假。”
齐渝现在已经是研二了。
之前一直跟着张丽芳做结构化学，后来老太太身体不好了，没法再带学生，就把她转到了吴开组。
齐渝进组以后就跟着吴开做，用MOF衍生的单原子铁催化剂做氧还原反应的电催化动力学，正好接得上她之前在单分子酶催化随机建模上的底子。
李东听到他们的对话，想了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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