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让老张送高稳回家以后,自己才回到蓝旗营的二居室里。
他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换了双拖鞋坐到了电脑前。
今晚那场宴会他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
通用大模型?他其实提不起太大的兴趣,不过学校需要,那他能帮的时候顺手就让小黑帮一下吧。
正想着,屏幕右下角的小黑头上弹出了一行字。
“主人,又有人在动我们的玩具。“
李东哦了一声,也没啥意外的,反正这段时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小黑既然提到了这个事,他也就将高稳想将未央推到通用大模型上的想法告诉了小黑。
“通用大模型?还要解决幻觉的问题吗?
“小黑觉得问题不大,这样主人,等小黑想想,然后再告诉你怎么样?”
“行,你先想着。“
小黑应了一声,便很快的安静了下来。
李东关掉了和小黑的对话窗口,打开了那份已经盯了好几天的文件。
屏幕上是一条代表着太阳中微子的三十年观测序列曲线。
“既然探测器和太阳模型都没有问题,那大概率就是在路上损耗了。”
李东拿过草稿纸就开始算。
存活概率P = exp(-nσL),这是一个标准的衰减公式,n是介质数密度,σ是中微子与介质粒子的相互作用截面,L是传播距离。
然后代入1.5×1013厘米(日地距离)、质子数密度以及太阳中微子和质子的弱相互作用截面(10?44平方厘米)
故:nσL≈ 5×10?44×1.5×1013≈10?30。
P≈ exp(-10?30)。
P无限接近于1。
这个式子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中微子飞过整段日地距离,被介质吸收掉的比例,从数学上几乎为零。
这特么根本就没有损耗呀!
随后李东又把传播路径缩短到太阳内部,看看中微子是否是在太阳内部有损耗……
半径7乘以1010厘米,核心区物质密度约1026粒子每立方厘米,代进去一算,存活概率依然约等于1。
中微子与物质的相互作用弱到几乎可以忽略,整个太阳对它而言基本是透明的。
“难道方向错了?可是除了这三个方向还有什么方向呢?”
李东有些无力的把笔扔到桌上。
他其实很想打开手机,去群里问问那帮大佬,可上次他被大佬们逼问为什么的时候,装逼扔下了句“你们等”就跑了。
这是候再跑去求助,他群主的脸往哪搁?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青龙学习小组有新消息。
李东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点了进去。
群里好像在争论什么,倒不是上次他们逼问李东的问题了,而是……
【海森堡】:玻尔先生,我不得不再次提出这个问题,在原子核的β蜕变中,释放出的电子理应携带一个确定的能量值,亏损的质量按E等于mc2转化为动能,这个数字是死的,可实验测出来的电子能量不是一个确定值,而是一条连续谱,绝大多数电子携带的能量远低于理论上限。
【海森堡】:所以能量的总账,对不上。
李东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β衰变的能量危机,是二十世纪初物理学的一桩著名公案。
原子核发生β蜕变时,释放出一个电子。
如果这是一个简单的二体过程,母核变成子核加上一个电子,那么由能量和动量守恒共同决定,电子的能量应当是一个锐利的单值。
可实验观测到的却是一条从零一直延伸到理论上限的连续谱,大多数电子的能量都不够数。
所以少掉的那部分能量,去哪了?
【尼尔斯·玻尔】:海森堡,我必须对你坦言,我已经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很长时间了,我的结论是,也许我们对守恒定律的信仰需要做出某种调整。
【玻尔】:在宏观世界里,能量守恒是被无数实验检验过的铁律,这毋庸置疑,但在单次微观过程中……也许守恒只是在统计意义上成立的。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主张。
1924年前后,玻尔与克拉默斯、斯莱特提出过一套理论,核心思想便是在微观单次事件中,能量和动量并非严格守恒,只有对大量事件做统计平均时,守恒才浮现出来。
群里一下子安静了。
这次连爱因斯坦都没有接话,因为玻尔实在太疯狂了,他为了填上一个窟窿,宁愿毁掉一整栋物理大厦。
“这不对!玻尔不应该这么说。”
李东盯着玻尔的消息,喃喃自语。
这倒不是因为李东知道答案,而是因为玻尔的态度。
这是偷懒,就像李东现在追寻消失的中微子一样,当他走不通所有路时,他就掀桌子。
他不去做任何的验证就说太阳模型错了,探测器错了,这是对物理的不负责!
于是李东鬼使神差就在群里发出了一条消息。
【李东教授】:玻尔先生,我觉得您说的不对。
就在他发出这条消息的时候,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后,玻尔的消息出现了。
【玻尔】:哦?那请你告诉我,少掉的那部分能量,去了哪里?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李东突然就僵住了。
就像是一个小学生在面对牛顿时,你告诉他,你的苹果砸在你头上不是引力的原因,而是时空的弯曲。
或许小学生是对的,但他敢说吗?他说出去以后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吗?
所以玻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像牛顿在问这个小学生为什么。
在这个群里,玻尔是和爱因斯坦站在同一个层级的人物。他的每一句话背后是几十年理论物理的积累,他不是在刁难,他只是在认真地问。
可李东却不敢回答,因为他也解释不清楚。
这个时候,他甚至开始想,要不锁屏算了,就当没看见。
【玻尔】:李东教授,请回答我的问题!那部分能量去哪了?
玻尔还在追问,就像是一个老师在严厉的质问学生。
你……学懂了吗?
李东感觉自己有点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他还没办法平等的面对群里的这群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
就在他即将要按下锁屏键时……
他脑子里好像听见有人在和他说话。
“我不愿做你的老师,因为你是我的同伴。”
李东一愣两秒后他笑了。
“同伴吗?”
随后他收回了手指,然后基础属性直接拉满,开始思考怎么回答玻尔。
“那部分能量去哪了?它没有消失,能量守恒也没有错……”
就在李东思考的时候,他属性面板中的记忆和逻辑属性从0.6来到了0.7。
而这一次的属性突破,不是来自群里的红包,而是靠他自己。
原本压在胸口的沉闷感消散了,思维沙盘像被注入了新的燃料,开始高速运转,那些刚才还纠缠成一团的念头,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李东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重新把手放到了屏幕上。
【李东教授】:它并没有消失,只是没有被人们探测到。
【李东教授】:您说的那本能量账,账面上的数字确实对不上,但那不是因为能量守恒出了问题,而是在蜕变发生的时候,除了那个被观测到的电子之外,还有另一样东西也一同飞了出去。
【李东教授】:它不带电荷,质量极小,穿透力强到几乎不与任何物质发生作用,所以所有的探测手段都抓不到它。
【李东教授】:电子携带了一部分能量,它携带了另一部分,两者之和恒等于理论上限,能量没少,只是被一个你们看不见的东西带走了。
第443章 (本来想多送大家几章的,真扛不住了,写多少算多少吧。)
消息发出去以后,群里的界面突然开始颤抖,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检测到“智者李东“当前属性值与群面板记录不符,正在进行纠错自查。】
【自查期间(7日),历史消息记录将临时封存,自查完毕后自动恢复。】
李东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条通知是什么意思,青龙学习小组就整个变成了灰色。
发送消息也暂时无法使用了。
可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因为刚才他对玻尔说的那句话,好像也可以对自己说。
β衰变的能量账,少掉的部分被一个探测不到的东西带走了。
而他自己的课题呢?
太阳中微子的数量,观测值只有理论值的三分之一,三十年如一日,少掉的三分之二去了哪?
其实东西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一种人们无法探测的状态?
如果中微子在从太阳飞向地球的途中,从一种类型变成了另一种类型,而地面的探测器只能捕捉其中一种,那么消失的三分之二就不是消失,而是变了一副面孔之后,从探测器的视野里溜走了。
李东将手机锁屏,转身坐到了电脑前。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然后他敲下了六个字。
《消失的中微子》。
……
与此同时,青龙学习小组里。
灰色的群界面忽明忽灭,几条消息竟然从灰色的界面出现了。
【海森堡】:玻尔先生,我收回之前的冒犯,这个年轻人说的那番话,让我颇为震动。
【玻尔】:哈哈,我也很久没被人当面说过不对了,有种。
【沃尔夫冈·泡利】:等一下。
【泡利】:他说的那个东西,不带电荷,穿透力强到不与物质发生作用。
【泡利】:那好像是我的假设呀。
1930年12月4日,泡利没有出席图宾根的放射性学术会议,而是给参会者写了一封信,开头是“亲爱的放射性女士们和先生们“。
他在信中假设了存在这样一种粒子,并且称自己的想法为“一个绝望的退路“,并且坦承“我暂时不敢公开发表任何关于这个想法的文章“。
直到1956年,考恩和莱因斯才发现了这个粒子——中微子,意大利语里“小小的中性者“
而更值得玩味的是,泡利的假说与玻尔的主张恰好站在对立面。
玻尔认为能量守恒在微观单次过程中可以失效,泡利却宁可凭空造出一个谁也看不见的粒子,也要把守恒定律保住。
群里的消息继续忽闪忽灭。
【玻尔】:沃尔夫冈,那你敢像他那样大声的在我面前说出来吗?而不是写在信里?
【泡利】:我敢啊。
【玻尔】:……逆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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