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少数活下来的解,全部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威滕听到这里也抬起了头。
“物质场的荷,被锁死了。”
“不管换哪一种规范群、哪一种表示,只要账能算平,荷的取值就只剩下唯一的一组解。”
“而且物质场必须成套出现,套数只能是三的倍数。”
“多一套账算不平,少一套也不行。”
杨先生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李东盯着手稿上那一列数字。
+2/3、-1/3、-1、0。
所以那些旋钮,根本就不能旋转,因为他们是焊死的,你动不了,只能看。
但杨先生和威滕从头到尾没有看。
他们只要求一件事:数学不许自相矛盾。
然后数学就把那些被宣判为没有为什么的出厂参数硬生生给出了一组取值。
而那组取值,恰好就是上夸克的+2/3,下夸克的-1/3,电子的-1,中微子的0。
恰好就是万物的那份零件清单。
还有杨先生刚才话里的另一个数字。
物质场必须成套出现,套数只能是三的倍数。
这个三,对应着现实里另一件怪事。
前面说过,万物的零件清单就四样:上夸克、下夸克、电子、中微子。
但严格说起来,这四样只是第一代。
现实中,它们每一样都还有两份复制品,所有量子数完全相同,就是一份比一份重。
物理学家管这叫第二代、第三代物质。
相当于同一张设计图纸,被宇宙印了三遍,零件的规格一样,只是用的材料一份比一份重。
更怪的是,多出来的这两代,在日常世界里根本派不上用场。
搭原子,用第一代就够了。
第二代、第三代造出来转瞬就衰变掉了。
1936年缪子被发现的时候,物理学家拉比留下过一句流传至今的话:这是谁点的菜?
八十多年过去了没有人知道宇宙为什么要把同一份零件清单复印三遍。
代的数目,至今仍是标准模型最著名的未解之谜之一。
可在这份手稿的计算里,三不是谜。
三是约束。
少于三套,账算不平。不是三的倍数,账也算不平。
那么,这份手稿回答了,宇宙里的物质,为什么长成现在这副模样吗?
远远没有。
手稿上的计算只覆盖了很小的一类理论,用的近似也很粗糙。
它甚至算不上一个方向,只能算是一道门缝。
可就是这道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已经足够刺眼了。
因为它意味着,那个被全世界的教科书宣判为没有为什么的问题,背后可能藏着一个为什么。
李东想到这里看着眼前的两人,突然觉得他们真牛逼。
物理学家花了一百年,用加速器、用探测器、用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才一点点测绘出万物的零件清单。
他们只是在纸上要求数学不许打架,那份清单就自己浮现了出来。
这听上去应该是数学的胜利。
可不知道为什么,它反而让人不安。
因为它意味着这个宇宙的结构不是测出来的。
是被规定好的。
被某种比宇宙本身更深的东西规定好的。
可那个东西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至少杨先生和威滕不知道。
“很反直觉,“威滕放下手稿,看着杨先生说道,“如果只看单个解,这些数字可以理解为巧合。”
“但所有活下来的解全部指向同一组数字的时候,巧合这个词就不够用了。”
“可我们没办法解释为什么。”
杨先生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天。
“可惜时间不多了。”
“要是能亲眼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那该有多好。”
第434章 这特么是要造反?(三合一6千字)
李东就这么站在床前。
杨先生已经睡过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要是能亲眼看到,这到底是为什么,那该有多好。”
杨先生这句话还在李东的耳边回响。
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画图纸,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念念不忘的不是名利,而是一个“为什么”。
这时翁博士走了过来,低声说道:“杨先生需要休息了。”
李东点了点头。
威滕教授也站了起来,轻轻将手稿放回了床头柜上。
两人向翁博士点头后就离开了病房。
这时李东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威滕教授住哪?他们从机场直接过来,连行李都还没放呢。
李东刚准备给威滕教授开个房间,突然就想到什么,于是他说道。
“威滕教授,您这次来也没提前安排住处,一个人住外边的话语言交流也不方便,要不让燕大这边安排一下?”
威滕笑着看着他点了点头。
“客随主便。”
李东也不管威滕看没看出他的心思,直接就给龚校长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嘟——嘟——嘟——
然后直到电话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也是,现在都凌晨三点多了,龚校长手机开静音睡觉也很有可能。
李东又翻出了另一个号码。
高元林。
燕大物理学院院长,华夏科学院院士。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明显有些愤怒的声音。
“李东教授。”高元林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
李东直接把他的话打断了。
“高院长能帮威滕教授安排一下住处吗?他会在咱们燕大待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一下就诡异的安静了。
大概三秒钟后……
“你说的威滕教授,是爱德华·威滕?”
“对。”
“好小子!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到!”
大概十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301医院门口。
高元林打开车门,快步走了下来。
李东笑着迎上去:“高院长,这么快?没闯红灯吧?”
高元林小声凑到李东耳边说了一句。
“你果然给我拐了个物理教授回来。”
李东:???
然后高元林就没再管李东的反应,而是突然大声地用英语说道。
“哈,不愧是我们燕大物理学院出来的学生啊!不仅拿了菲尔兹奖,还去塞勒姆奖做颁奖嘉宾了。”
物院……菲尔兹奖……
这特么就是说给威滕听的呀。
李东满头黑线。
说完以后,高元林这才走过去和威滕握了握手。
“威滕教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高教授。”
两人之前在国际物理的几次行业会议上见过,虽然不算熟但自然是认识的。
高元林又说道:“威滕教授,您来京城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招待不周了。”
威滕叹了口气。
“我只是来看看杨先生的,李东教授邀请我去燕大做客也是临时决定的。”
高元林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回头看了李东一眼。
“李东教授,杨先生身体怎么样了?前阵子我想去看望他医生说最好不要有人打扰。”
李东也叹了口气。
“情况不太好。”
他没有多说。
高元林沉默了两秒,也没再追问。
杨先生的岁数摆在那里,大家心里多少都是有准备的。
随后三人离开301医院,高元林把威滕安排到了燕大博雅国际酒店。
由于时间实在太晚了,爱德华·威滕一脸疲色,所以高元林和李东也没有过多逗留,打了个招呼就从酒店出来了。
路上高元林一个劲儿的拍着李东的肩膀。
也不说话,就傻笑。
李东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高院长,我肩膀要脱臼了。”
高元林不理他,继续拍继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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