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那个为精确而生的原型代码,借上这块卡为矩阵乘法而生的快。
这条路,现实里早就有人走通了。
只不过走通它的,不在他这一行,而在——密码学。
“把一个东西拆成一份份余数,再照着那份指纹原样重建。”
李东找到了韦伯那把钥匙能开得门了!
他没再往下多想,思路到这一步就够了,剩下的得落到纸上去推导才行。
窗外,魔都的夜晚很黑,但是一轮明月此时却探出了云层。
……
凌晨三点四十,林伟最近都没回家,他在一间休息室里写着报告。
白天在实验室,他没在李东面前露过半点难色。
可这会儿四下没人,他心里压抑的情绪还是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说到底,李东那套大模型要落到华轩的加速卡上,多半是要落空了。
而这事是他林伟一手张罗起来的,是他把华轩这条最金贵的七纳米线,腾出来给这套模型做基底。
上面的问责其实已经压了下来。
他这个位置还保不保得住,真不好说。
虽然结果如此,但是他并没有后悔……
李东帮了华轩,帮了华夏多少忙,他心里有数。
这样的人开口,他帮上一帮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这事若真成了,他这位置说不准还能再往上挪一挪,所以这是一次投资,只不过可能要失败了而已。
想到这儿,他脑子里又冒出来那个很年轻的身影。
林伟苦笑着摇了摇头,准备接着把报告写完。
就在这时静音的手机亮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李东打来的。
这个点打电话?
他皱了皱眉头接了起来。
“林总,我想到办法了。”
林伟一下没反应过来,等听明白了李东的意思后,他没有迟疑的说道。
“那行!”
“我们现在就去找王工。”
半个小时后,实验室。
王勍是一路小跑赶过来的。
他一推开门,看见李东和林伟还有几个值夜班的工程师,已经围在一块白板前了。
他刚走过去就听见李东的声音。
“……所以,问题压根不在算子本身。”李东拿着白板笔,回头看了王勍一眼,朝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转回白板,“是我们一直想着要把那个上千比特的大数,整个儿塞到卡上去算,可这块卡的原生通路,吃不下这么大的数。”
“所以我们就别让它去吃这个大数。”
他在白板上刷刷刷的继续写道。
“取一组两两互质的小模数,把那个大模数上的精确运算,拆到这些小模数上去做。”
“每一路都只在自己那个小模数里算,结果小进位短,彼此之间谁也不碍着谁。”
“算完了再用孙子定理,把这些余数一一对上,原样拼回那个大数。”
李东在白板上越写越快,围着的几个工程师神色就渐渐凝重了。
这套东西,他们当然不算陌生。
这是一门老手艺了。
大数被拆成一组互不相干的余数,而把这些余数原样拼回大数的依据正是那道一千多年前就写进《孙子算经》里的中国剩余定理(孙子定理)——韩信点兵,三人一数余几、五人一数余几、七人一数余几,几个余数报上来,一队兵到底有多少人,便准确无误的算出来。
道理是同一个道理。
一个动辄上千比特的大数,单算它,又笨又慢,那条长长的进位链还死活并行不起来。
可一旦把它拆成几十上百路小小的余数,每一路都短小而且互不相干,那就成了几十上百个彼此独立的小活儿了。
而彼此独立的活儿,恰恰是最好并行的。
这也正是加速卡那满阵脉动单元最好匹配落地的。
而且不只是剩余数系。
这门学问里面还包含了数论变换,能把大整数和多项式的乘法,化成一串逐点相乘。
蒙哥马利约简、巴雷特约简,让取模这一步又快又省,连那道最招人烦的除法都绕了过去。
一套组合下来,大模数的精确运算,就被驯得服服帖帖了。
而把这门学问磨到极致的从来不是搞AI的人。
而是搞密码的人。
全同态加密、格密码、零知识证明的证明器。
他们为了在密文上直接做加减乘除,为了把一道证明压进几秒钟里跑完,早就把剩余数系、数论变换这一套研究透了。
所以李东现在要做的的,不过是把这套为密码而生的工程,原样搬到自己这套为数学而生的模型底下来。
而原样搬恰恰又绕回了韦伯的灵感上了。
第419章 被打开的门不只一扇
白板前李东停下了笔。
几个工程师互相看了看,眼里那点睡意,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李东看着众人,“明白吗?”
在场没有人说话,他们都齐刷刷的看向了王勍。
而王勍这会儿正看着白板出神。
林伟皱了皱眉,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老王,你怎么说?”
王勍这才反应了过来。
“还……还能这么干?”
他话都说来有点不利索了,声音里那股子兴奋,怎么也压不住。
然后他也没顾着林伟的问话,而是招呼了几个在场的工程师,给他们说了几个原生指令、几个数据通路。
让他们拿真东西上去跑一跑,把这条路彻彻底底地验上一验。
总之就是要去落实了。
而他自己也只是冲着李东点了点头也跟了出去。
林伟看着他这架势,悄悄松了口气。
老王这人,他是了解的。
但凡到了这个样子,那他心里多半就已经有几分把握了。
他这才回过头看着李东,郑重地说道。
“李东教授,谢谢你。”
李东被他谢得有点莫名其妙。
“林总,你这是什么话。”他摇了摇头,“该是我谢你们才对。”
林伟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
“以后事上见吧。”
接下来,就是等。
李东和林伟也没有其他的事,索性就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知怎么,话头就聊到了加速卡上了。
林伟给李东递了杯水半是感慨地说道。
“等这回模型在加速卡上落地、真跑通了,往后芯片上怕是还得请您再帮帮忙。”
“我们现在这条线到七纳米也就到头了。”
“再往下就绕不开极紫外光刻机了,可是我们做不出来呀。”
华夏眼下能拿得出手的,是上一代的浸没式光刻机(DUV),要不是李东的降维算法,7纳米的芯片都别想。
可就算这样基本上也是这条路的尽头了。
而林伟说的那个极紫外光刻机(EUV)。
它用的光,波长只有十三点五纳米,比DUV那一百九十三纳米,足足短了十几倍。
而难就难在这十三点五纳米上。
这么短的光,没有哪种镜片透得过去,整台机器的光学系统,只能全用反射镜。
每一面都是几十层钼和硅交替镀上去的。
这种平整到近乎一个原子都不许差的镜面,眼下只有一家公司能做,它叫蔡司。
除开镜面的问题,还有光源更麻烦。
这得拿一束大功率的二氧化碳激光,一秒钟几万次去轰一颗颗高速飞着的锡液滴,把它打成等离子体,才挤得出那一点点十三点五纳米的光。
再算上掩膜、光刻胶、工件台,一整条供应链,环环相扣缺一环都转不起来。
而是这一整台极紫外光刻机,连同它身后那条供应链,被ASML、蔡司这些公司攥在手里攥了几十年了。
华夏想从头把这一整套趟出来,缺的是是积累。
李东听完,点了点头,他知道极紫外这条路是急不得的。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
实验区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勍又跑了过来,老远就嚷嚷开了。
“沉下去了!沉下去了!”
林伟一愣:“什么沉下去了?”
可不等他问完,就看清了王勍那张又激动又疲惫的笑脸,他心里知道是基底最大的难关解决了。
林伟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那份写了一半的问责报告,看样子是不用再写了。
李东心里也松快,问了一句。
“那大概,多久能整个落地?”
“快的话……一个多月吧。”
李东点了点头。
一个多月已经很快了。
说到底,还是小黑那套代码实在太干净,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是要改的,华轩的工程师们要做的,不过是给它把脚下这条道铺平罢了。
……
与此同时,另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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