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翁博士就推着他回屋了。
……
又过了半个来小时。
姚先生终于摘下了眼镜,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天才呀。”
李东刚想客气两句,姚先生抬手止住了他。
“枚举搜索框定假设空间,等价性判定折叠假设空间,精确归约做最终裁决。”
“三个原语,撑起的一个可计算的通用归纳。”
“李东啊,你自己知不知道,你搓出来的这个东西是什么?”
姚先生没等李东回答又继续说道。
“我在你这个代码里看到了最优解,看到了计算里的乌托邦。”
“这条路……”
“真的很好,很好!”
说到这里,姚先生又看了李东一眼。
“不过……”
“是不是差基底呀?”
姚先生能看出来,李东毫不意外,所以他说道。
“是的,三个原语,没有一个能落在通用矩阵乘法上。”
“现成的编译器、算子库、运行时都不行。”
姚先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要不把这个交给我们水木来做?”
李东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个为难的神色。
因为水木大学不是最好的选择。
瞧着李东这副表情,姚先生哈哈笑出了声。
“逗你的。”
“说吧,你准备交给谁?”
“华轩。”
“对喽。”姚先生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这是最好的选择。”
“基底这种东西,还是得根据芯片来定制。”
“半导体这一块,国内没有比华轩更出众的了,从光刻设备到七纳米的加速卡,整条链路都在他们自己手里。”
“而且,这些年华轩和国威带出来的那支工程师队伍,是从产线上真刀真枪滚出来的,啃你这种从零起步的硬骨头,国内找不出第二家比他更合适的了。”
说到这里,老人自己先笑了。
“再说了我那些学生,姚班的,智班的,这几年也有不少进了他们家。”
“真论起来,你这份代码送过去,我还得替他们承了你这份情呢。”
李东也跟着笑了。
笑完,姚先生又装做随意的问道。
“那么,你今天把这个东西拿给我看的目的是什么呢?”
李东嘿嘿一笑,腼腆的说道。
“想请您老,帮我背一下书,您也知道我年纪还小,在这个圈子里也没有出过什么成绩,想让华轩全力以赴地去做这件事,光凭我的面子恐怕还差一些,而且……”
后面的话李东没有说完。
姚先生却已经听懂了。
李东眼下做的,是一个AI for Math,这是一个垂直在数学上的模型,还算不上通用大模型。
可这套架构姚先生是看的明白的,它是能往通用的方向上推的。
而真到了往那边推的那一天,需要的就不再是哪一家公司的全力以赴了。
基底、芯片、框架、生态,每一环都不能少,这得把全国拧成一股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各自为战。
这件事,需要一个分量足够的人站出来。
他姚期智,恰好就是这么一个人。
可他同样清楚,即便他现在就站出来,其实也推不动。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总不能拿国之大义去压着人家烧钱吧。
但如果李东这个垂直模型先在数学上跑通了,而且效果好到所有人都没法装作看不见,那就不一样了。
到了那一天,不必谁去压,所有的厂家自己就会跟进。
而到了那一天,他再站出来喊一嗓子,那这件事估计就算成了。
姚先生听完李东的话点了点头。
“可以。”
“那就谢谢您了。”
姚先生摇了摇头,忽然又问了一句。
“那我倒想问问你,你图什么呢?”
李东想了想。
“主要是觉得有趣,再说现在市面上那些大模型,我觉得……”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了香农的评语,于是他也说道。
“都是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姚先生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要知道,这两年国内好几家大模型的工作,他或多或少都给把过关。
他深深地看了李东一眼。
这小玩意儿,不会是把我也一块儿骂进去了吧?
可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他忽然就笑了。
这是个纯粹的科研人。
为了兴趣去研究,看不上就是看不上,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嗯,我就说嘛,你不可能是为了钱。”
这下轮到李东愣住了。
他做事的时候,确实经常想不起来钱。
可你要说钱对他不重要吧,那也很重要啊。
他虽然不怎么花,可每回打开账户,看着里面的数字一点一点地变多,那也是很有趣的呀。
嗯,和科研不同的有趣。
不过他人设都已经立到这儿了,自然装作毫不在意的说道。
“您看人真准。”
……
与此同时,魔都。
虹桥机场上空乌云密布。
候机厅的落地窗前,林伟对着手机吼道。
“给我订最近一班去京城的高铁,现在,马上!”
挂掉电话以后,他恶狠狠的看了一下这该死的天气。
也不能怪他太急。
就在前些天,业内悄悄传开了一个消息。
大洋对岸那几家公司,最近全在没日没夜地开会,像是要有大动静了。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言之凿凿说是李东教授在首尔给那边指了路。
李东给对面出主意?这话林伟自然是不信的。
可对面有大动作,这件事八成是真的。
这阵子国内的同行都快急疯了,有人托关系去打听,可是级别不够,根本问不出来一点消息。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李东给他打来了电话,说他搞出了一个大模型的框架,问华轩接不接。
接不接?
了解李东的人都知道,这位从来不搞小动作,而且到今天为止也从来没有出过错。
这就是口碑!
所以林伟挂断电话后就直奔机,结果飞机偏偏赶上暴雨停飞。
……
而此时,大洋彼岸。
加州,山景城。
谷歌园区主楼顶层的那间会议室,已经连着一个星期没有在日程系统里空出来过了。
百叶帘放到了底,门口站了两名安保。
长桌的主位上坐着戴维·朗。
他的左手边是首席科学家马库斯,右手边依次是TPU平台的负责人、预训练团队的总监,还有DeepMind那边连夜飞过来的两位资深研究员。
这种规格的会议,往常一个季度也凑不齐一回。
“说说吧,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戴维·朗开门见山的说道。
马库斯翻开了面前的本子。
“李东教授在首尔提供的那些思路,连同他的降维算法,我们这两周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数学上,完全没有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个足够严谨的措辞,最后给出的却是一个一点也不学术的结论。
“李东教授,真是个好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我补充一点。”预训练总监接着说道,“代理模型上的扫参已经收尾了。”
“学习率和批大小跟着网络宽度走的那组缩放关系,我们按十倍规模做了推测,省下来的搜参算力,足够再训一个中等规模的模型。”
……
戴维·朗坐在主位上,一条一条地听着,最后总结道。
“那咱们就开始实测!看看能不能跑的通!”
会议室里的人齐声说好,士气空前高涨。
散会之后,戴维·朗独自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朗?”电话那边的彼得·诺维格语气很惊讶,“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那个,”戴维·朗清了清嗓子,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你的女儿,和李东教授的关系是不是挺好的?要不……”
“滚。”
……
同一个下午,旧金山,另外两栋写字楼里,几乎一模一样的会议也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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