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教授,您要交流什么?”
李东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交流我那套降维算法的工程适配呀。”
“毕竟,这也是为了推动全人类开源生态的发展嘛。”
说完他朝三人笑了笑,推门走出了休息室。
三个人花了足足两秒钟才反应了过来。
外面的大厅里可全是竞品同行呀。
“该死!”
凯利第一个掏出手机,几乎是用吼的。
“雅各布?对,是我!你现在,立刻,马上,飞首尔!”
“什么叫没排上商业航班?让后勤直接把公司那架湾流G650推出来!当场报备航线,快!”
“我不管你卡上还挂着几个千卡集群的消融实验,天塌下来也先给我把显卡全停了!”
另一边,朗背过身去,语速快得像在抢答。
哈特那通电话表面上声调平稳,握着手机的手都鼓起了青经。
三通电话,三个号码,内容大同小异。
于是乎这一天的硅谷,发生了一桩极其罕见的事情。
三家巨头公司的私人飞机,在同一个下午先后从湾区的跑道上拔地而起,它们的目的地都是……
韩国,首尔。
……
休息室外。
唐杰找了个没人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国内的号码。
他把会场这边刚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唐教授,把心放肚子里。”
“你呀,还是不够了解李东教授。”
唐杰握着手机,怔了一下。
“……行,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他抬起头。
目光穿过大厅里的人群,落在那个正谈笑风生的年轻人身上,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
展区的另一边,独角兽联合展台旁的咖啡台。
两个挂着参展商工牌的人,正端着咖啡闲聊。
其中一位是埃里克·万斯,硅谷一家AI独角兽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
他们家的招牌是Long Context与极速推理,两年前靠一手“百万级Context Window”的硬核绝活一战成名,估值一路狂飙过百亿美元大关,是这条细分赛道上跑得最快的黑马。
下午唐杰领着李东在大厅里寒暄的时候,万斯就排在换名片的队伍里,还很郑重地做过一番自我介绍。
此刻他正和一位欧洲基础实验室的研究员聊得起劲,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
万斯扭头一看,整个人立刻精神了。
他连忙朝那位研究员抱歉地举了举咖啡杯,丢下一句“回头再聊”,便快步迎了上去。
“李东教授!”
“万斯博士。”李东笑着同他握了握手,连破冰的废话都懒得铺垫,开门见山。
“正好碰见你,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想过,把我那套降维算法1.0,完完全全地适配到大模型的底层架构上去?”
万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随后转成了狂喜。
他不知道李东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可李东都这么问了,这天下哪有不吃白食的道理?
万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想过!李东教授,我们不光想过,还砸了真金白银进去跑过消融实验!”
“您的降维算法里的FFT网格的非线性展开,本质上是在做高维流形的低秩逼近,对吧?”
“我们就把这套思路端到了长文本的KV Cache上。”
“给Key-Value矩阵强做低秩投影,切掉尾部的奇异值,显存开销当场砍下去七成。”
“跑常规文本的Perplexity,指标很稳,PPL几乎不掉点。”
“可一上NIAH的精确检索评测,Recall就当场崩盘。”
“后来做可视化才定位到,Attention矩阵的奇异值谱,是个极其极端的重尾分布。”
“模型里那几个专司精确检索的Attention Head,要在几十万个Token里捞出那根‘针’,它们学到的特征向量全挤在谱的尾巴上。”
“我们把尾巴这么一刀切,等于直接把这几个Head的眼睛给挖了。”
“李东教授,您那套算法算zeta零点的时候,奇异值截断比我们猛得多,凭什么您的尖峰特征就能无损保留?”
他说的问题,信息密度高得吓人。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参展商,已经不动声色地朝这边围拢了过来。
李东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你这个问题,算是摸到门道了。”
“但你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歪了。”
万斯一怔:“错在哪?”
“错在你们想靠暴力的‘砍’去收敛边界。”
“在我的理论框架里,SVD谱截断压根不是C位,那只是工程落地时顺手的后处理。”
“真正的杀招,是截断前的那次非线性流形重排。”
“零点,是zeta函数的特征指纹。”
“你说的精确检索是全局序列的特征指纹,指纹这东西脾气很怪,选错了基底,你给它留再高的Rank它也存不住,扔进正确的正交基底里,Rank 1就足够表达了。”
“所以,你们直接在KV的原始特征空间里强做低秩,纯属南辕北辙。”
……略
“等特征重分布做完,你再去切奇异值,Error Bound(误差上界)自然就收敛了。”
万斯听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听起来……数学逻辑上完全能闭环啊!
“那、那这个非线性重构算子,该怎么参数化?”他急切地追问。
“这就得看你们对自家数据分布的先验假设了。”李东高深莫测说道,“流形重构是同数据分布强绑定的,我总不能越俎代庖替你们去定义你们自己的预训练语料吧?”
万斯重重地点头。
有道理。
这话简直不能更有道理了。
“不过,”
李东随口地补了一句。
“我倒是好奇一件事。”
“你们费这么大的劲,又是投影,又是重排,折腾来折腾去,无非是想把那坨越来越臃肿的Cache压小一点,对吧?”
“那你们就没想过,干脆,把KV Cache彻底扬了?”
万斯愣住了。
把Cache扬了?
Attention机制不带Cache,那他妈还叫……
等等。
他的瞳孔,缓缓地放大了。
不知怎么的,他脑子里那些散落了快一年的拼图碎片。
线性注意力(Linear Attention)的递推范式,状态空间模型(SSM)的隐状态方程,还有上个月组会上被他亲手毙掉的那份疯狂的RNN变体提案,在这一瞬间,被一条逻辑链猛地串了起来。
如果,Hidden State不再是存放KV对的死仓库,而是一个活的“学生”呢?
万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而站在他对面的李东,端着咖啡,笑眯眯地看着他。
与此同时,记忆宫殿。
大厅的正中央,凭空多出了一座临时的小书架。
书架上,静静躺着一份崭新的文献。
李东走过去,把它翻开。
【将“记忆”从静态的KV Cache,重构为动态更新的权重矩阵。】
【Hidden State不再是堆叠键值对的外部显存,而是内嵌于Backbone中、在Inference阶段同步迭代的微型模型。】
【序列建模等价于在线元学习(Online Meta-Learning)。】
【每自回归生成一个新Token,即向该微型模型输入一条样本,“检索回忆”等效于一次Forward Pass,“上下文记忆”等效于一步Gradient Descent。】
【至此,Context Window长度彻底摆脱显存墙(Memory Wall)的物理桎梏,仅受限于内层学习器的参数容量与遗忘门控。】
【信息压缩不再是暴力的有损截断,而是一场由目标函数驱动的端到端表征学习……】
【至于内层学习器的Loss Function该如何设计,其权重更新又该如何与外层Backbone的梯度反传实现数学上的解耦……】
文献到这里,断了。
李东合上这半截思路,眉毛轻轻挑了挑。
在Inference阶段,依然持续做Training的模型?
把几百万的Context直接压进权重里?
好家伙。
这帮AI极客脑子里憋着的狠活,可比他们挂在arXiv上的水文,野得多了。
退出记忆宫殿,现实里不过才过去了一两秒。
李东心满意足,朝着万斯伸出手,和蔼地笑道。
“万斯博士,和你交流技术很愉快。”
万斯下意识地握住那只手点了点头。
他整个人,还在李东方才给他的那套“保谱非线性流形重排”里没出来。
回去就让底座团队把重构算子的参数化方案,在合成数据上挨个跑通!谱头!得让针挪到谱头上去!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李东已经走出去七八米远了。
而李东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逻辑要是真能闭环,老子李东的名字倒过来写。
……
平心而论,这事不能怪万斯博士不够顶尖。
要知道,今天这座展厅里,坐着全世界小半个AI产业的智商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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