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他们脸上的那点傲气全没了,只剩下红了的眼眶和拍得发红的手掌。
会场角落,那排架着的摄像机,几乎是同时转了过来,齐刷刷地对准了正在走向讲台的年轻背影。
这一幕,传到了千家万户的电视上,传到了无数个正在刷新的直播间里。
自打2002年那届以后,华夏人又一次,在直播里,看见了这样的画面。
江城,六中的一间多媒体教室里。
陈柯黑着一张脸,在那儿笑。
一个跟着他搞物理竞赛的学生凑过来。
“陈老,你笑得好奇怪呀。”
陈柯没接话,眼睛还盯着屏幕里那个走向颁奖台的年轻人。
学生也顺着看了一眼,然后忍不住说道。
“卧槽,东神真牛逼。”
陈柯回过神,摆了摆手。
“去去去。”
“你那个力学综合题,第三问的能量法还没补完吧?补你的去。”
“哦……”学生应了一声,磨磨蹭蹭地走了,走两步还回头看了眼电视。
把这小子打发走了,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高兴是真高兴。
可是……
陈柯无奈地叹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妈的。”
“怎么是菲尔兹,不是诺贝尔呢?”
搞了一辈子物理竞赛的人,做梦都想自己手底下能出个搞物理的。
偏偏这小子,钻进数学里去了。
江城,七中。
校长办公室。
王校长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直播,整个人激动得不行。
“老郑!”
“快,拉横幅去!”
“咱们得赶在六中前头给我拉上!”
“热烈祝贺我校毕业生李东荣获菲尔兹奖,给我用最大的字!”
郑主任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了,最后变成一个苦笑。
“校长……”
“六中那边,横幅都已经挂出来了。”
王校长一愣,然后没压住自己的怒火,将办公桌山的水杯朝着地上狠狠摔去!
水木和燕大的大礼堂里,上百号学生都在看着大屏幕。
“我操,东神牛逼!”这是学理的。
“此身合是数家未?谁见高山仰止人。”这时学文的。
旁边有人奇怪的看着他。
他给旁边那人翻译了下。
“……翻译过来就是,我操,东神牛逼。”
旁边那人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你他妈净糟蹋诗。”
直播间里,解说员正卖力地给那些不太懂行的观众科普。
从菲尔兹奖是个什么分量,讲到它四年才颁一次,只给四十岁以下的人,讲到全世界一届最多也就四个名额,再讲到李东是第一个本土拿到这枚奖章的华夏人,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获奖者。
“最年轻?”有个观众在底下追问,“比那个塞尔还年轻?”
“比塞尔还年轻。”解说员答。
弹幕和评论区,已经炸了。
【第一个吗?我怎么记得,之前好像有人拿过呀?】
【那是华裔,不是华夏国籍。】
【666!】
【东神流弊!】
【宇宙中心五道口发来贺电!】
【九十年了,今天总算等到了(国旗)(国旗)(国旗)】
【少年强则国强,给李教授点赞!】
【蹭一口东神身上的运气,求这学期高数别再挂了……(合十)】
【人和人的差距,咋有时候比人和猪还大呢(趴下)】
华夏崛起,大国崛起。
这种话,今天在网上一抓就是一大片。
当然,网上从来不缺理中客。
【还好今年是在香江办。】
【要是搁费城,说不定拿奖的,就不是李教授了。】
这条底下,很快被人顶了上去,又很快被人骂了下去。
【行了行了,论文都挂在arXiv上半个月了,全世界谁愿意验谁验,跟在哪儿开会有半毛钱关系?】
不过这些网上的热闹,一点也没传到现场。
会场里就在中岛启念出李东名字的时候。
李东的手机开始疯狂的震动。
青龙学习小组。
【菲尔兹】:同伴,你终于来了。
【克莱因】:同行者,请在这条路上,替我们走得更远一些。
【黎曼】:还不够啊……
【高斯】:@?/@-…3
紧接着,这几条消息,又跟往常一样,从屏幕上,一条条地消失了。
李东在全场的目光和镜头的簇拥里,一步一步走上了台。
中岛启看着他,笑着伸出了手。
“恭喜您,李东教授。”
李东也礼貌地点了点头,跟他握了握手。
“谢谢。”
工作人员捧着那枚奖章上来。
不大的一枚金牌,正面是阿基米德的侧脸,边上一圈拉丁文,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据说当年设计这枚奖章的人,刻下那句拉丁铭文,是想说——超越人类的局限,做世界的主人。
李东把它接了过来,握在掌心。
台下的掌声更大了。
第372章 (免费,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一章)
(写在前面,要是今年七月底的菲尔兹没有王虹教授,那我可能要把IMU给写没,到时候希望读者老爷们理解,因为证明菲尔兹奖也特么看国籍。)
第一位揭晓之后,颁奖继续。
中岛启脸上还带着笑。
“第二位获奖者是——”
他装出一副意外的神情。
“也是来自华夏的——王虹教授。”
这个名字一出,会场里又是一阵不小的骚动。
头一个李东,大家心里早有准备。
可这第二个,又是个华夏人?
台下那个一直把手攥成拳的女学者,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她缓缓站起身,朝台上走去。
中岛启介绍着王虹的战绩。
这位在纽约柯朗所做事的年轻人,和合作者一道,啃下了那个困扰了数学界一百多年的三维挂谷猜想。
当王虹也站上讲台的那一刻,华国这边的直播,是真的彻底炸了。
九十年,一个本土的华人都没有。
现在一来就是双黄蛋!
【两个!!!一届俩!!!】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剧本啊!】
【挂谷猜想我前两年还听人说是几何里最难的几个问题之一,结果让人给啃了,还是个北大(这里必须北大)出去的姑娘(泪)】
【一个数论一个几何,俩方向,俩华夏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台下,一位华夏来的数学家,眼眶湿了。
他没有跟着鼓掌,只是怔怔地望着台上,嘴里反反复复念着同一句话。
“老师。”
“您看见了吗?”
这位老先生姓顾,叫顾承之,今年已经八十六了。
他年轻的时候,跟着陈省身先生做过几何。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国弱,做学问的条件差得没法说,可陈先生总跟他们讲,总有一天,这个奖、这种场面,要落到自己人头上。
陈先生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一桩心事,就是想让华夏成为一个数学大国。
为这桩心事,老人家奔走了一生。
可陈先生,已经走了二十多年了。
顾承之坐在那儿,老泪一颗颗往下掉。
他周围,还坐着几位上了年纪的华夏学者。
这会儿,没人说话。
他们只是望着台上那两个年轻人,眼眶一个比一个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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