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张明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这样的,李教授。”
“这不是离ICM还有几天嘛,我们学校想请您过去做一场学术交流,就看……您有没有这个时间。”
李东想了想,还是摇了头。
这几个月,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李氏猜想那套证明削得再简单些。
眼下虽说已经差不多了,可那几处跳步他还想再补一补,实在腾不出空。
于是他客客气气地说道。
“张主任,真不好意思啊。”
“我这边还有点事,怕是抽不开身。”
“等这次大会开完了,我一定登门去贵校拜访。”
“哎,没事没事!”
张明非但没失望,反倒像是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这趟来,本就没指望李东会答应。
眼看着ICM近在眼前,菲尔兹奖的名单虽说谁也别想提前知道,可李东要拿奖,这事在圈子谁不知道?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前露个脸、混个眼熟这才是他的任务。
从这个角度讲,他不光达成了目的,还算是超额完成。
“那等大会结束,您给我来个电话就成。”
张明笑着冲李东点了点头,又有些发怵地瞟了一眼旁边那两个沉默的“生活老师”,便识趣地转身走了。
直到走远,他都没开口跟李东要联系方式。
这就是分寸,李东要是来自然会给他打电话,要是不来,他追着去问,那就是没眼力劲了。
……
李东一行人随后到了会议展览中心旁边的君悦酒店。
这是ICM为部分知名数学家准备的住处。
而且这一届的大会,就在会议展览中心举办,从酒店走过去不过几步路,相当方便。
办完入住,李东回了房间。
房间很大,窗外正对着维多利亚港,海面上货轮来来往往,远处的山被一层薄雾罩着。
换作旁人,多半要先趴在窗边看上半天。
李东瞧都没瞧,没办法时间紧呀。
原本那篇论文里,从二阶对关联反推零点的个体配置,他只用了不到一页。
可一想到台下坐的是来自天南海北、各做各方向的同行,他就不得不把那一页拆成五页、十页,把当中所有他觉得“理所当然”的地方,一处一处补回去。
偏偏越补,他越觉得别扭。
李东盯着那几行被他特意补出来的过渡,忍不住自言自语。
“唉,总觉得好啰嗦啊……”
“这要是搁在青龙学习小组里说,哪用得着补这些跳步?”
“这帮人……怎么还连我那个马甲都比不上呢。”
牢骚归牢骚,他到底还是把这点别扭压了下去,盯着屏幕,开始一页一页地理着到时候要做的那场学术报告。
窗外,维港的夜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
七月二十三号,上午。
会议展览中心里早已是人山人海。
国际数学家大会,是数学这门古老学科规模最大、分量也最重的盛会。
来自一百多个国家、数以千计的数学家从世界各地赶来,只为了这短短一周的相聚。
这是数学家们的盛宴。
走廊里、大厅中、每一处能落脚的地方,都站满了人。
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和初出茅庐的博士生挤在一块儿,操着各国口音,交换着各自领域里最新的进展。
有人在角落支起白板,三言两语就争得面红耳赤。
也有人多年没见,一照面便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只是今年这一届,总归是留了点遗憾。
四年一度的大会,本该在时隔四十年之后头一回重回美国本土,谁知临到头出了那么多波折,最终还是改了地方。
提起这桩事,圈里不少老先生都忍不住唏嘘两声,毕竟上一回大会落在那片土地上,还是上个世纪的事,台下不少人那时候还是没毕业的学生。
可奇怪的是,真到了会场,倒没几个人把这点遗憾放在心上。
因为这一回,有比地点更重要的东西。
那个被誉为“准千禧难题”的李氏猜想,将要在这场大会上,第一次露出它完完整整的真容。
这些天,几乎每一个走进会场的人,嘴里多多少少都在念叨着这件事。
它意味着什么,会把数论这门学科往前推多远,又会给朗兰兹纲领那座大厦添上怎样的一块基石,没人说得准,可正因为说不准,所有人才更想亲眼看一看。
光是这一桩事,就足够让所有人忘了别的事了。
第370章 年轻的华夏教授——李东!
李东从君悦的客房出来的时候,对面的房门也打开了。
然后李东就楞在了原地。
对面是彭罗斯教授,这老头今天穿得格外正式,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
说起来,他本是和李东搭同一班飞机的,临行前却忽然说有点事,要晚两天动身。
李东这两天一直闷在房里改报告,也没怎么出门,所以一直也没碰到他。
这下突然碰到倒也没什么稀奇,可问题是……
你这门一开,怎么连莎拉,也在你房里?
彭罗斯一眼就读懂了李东那道古怪的目光,连忙摆手。
“东,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莎拉是来问我问题的,她……她弄出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哎呀,这事会后我再跟你细说,你可千万别误会!”
旁边的莎拉也急忙开口。
“李东教授,你好。”金发姑娘的脸有点红,“我确实是来向老师请教的,我也才刚进来半个小时……”
李东摆了摆手。
“哎,不用解释,不用解释。”
他这是真没往别处想。
这老头都多大岁数了,他能往哪儿想去?
可彭罗斯不知道呀,他却是真的急了。
这老头对莎拉,其实更像是对自家闺女。
而莎拉这次,是真捅破了天。
她一个跟着彭罗斯做解析数论的学生,竟一猛子扎进了拓扑,把困了学界几十年的安德鲁斯–柯蒂斯猜想给放倒了。
那是组合群论里一块出了名的硬骨头,圈外人听都没听过,圈里人却没一个敢小看。
这种成果砸出来,做导师的能不激动?
偏偏激动得没处说,还被李东这位忘年交用那种眼神看着。
彭罗斯还想再分辩两句,李东却已经走远了。
老头只好一路小跑跟上,嘴里絮絮叨叨地解释个不停,从电梯一直说到了大厅门口。
莎拉跟在两人身后,看着自家导师那副百口莫辩的窘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到底没敢插嘴。
……
三人一进门,会场里就有不少学者回过头来看着他们。
“哎,那就是李东吧?”
“应该是,旁边那位是阿瑟·彭罗斯教授。”
“要不咱们上去先问一问?”
“你上去问?多不礼貌。”
那人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说,网上现在流传着一段视频,说李东其实就只攥着一个概念,根本没把李氏猜想完整地证出来……”
“这话你也信?”
旁边有人嗤了一声。
“真要只有个概念,他敢往这台子上站?”
“话是这么说,可那篇论文到现在,能从头到尾读通的,又有几个?”
“所以才都等着这场报告嘛。”
这些学者多半还是有些涵养的,议论归议论,到底没人真凑上前来。
某些媒体可就没这份涵养了。
李东还没走两步,就有几个举着话筒的记者将他堵住,话筒几乎要怼到他脸上了。
“李东教授您好!现在网上传着一段视频,说您压根没解决李氏猜想,只是拿着这么个幌子,强行挟持国际数学联盟、逼他们改了大会地址。”
“请问这是真的吗?”
李东的目光,落在了那只话筒上。
话筒上贴着个标志——鹰眼新闻网。
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家美国的新闻网,在圈里是出了名的招人厌。
它最拿手的,就是把一句好端端的话掐头去尾、剪成它想要的样子。
前阵子某位诺奖得主接受它的专访,明明说的是一回事,播出来却成了截然相反的另一回事,对方一纸诉状告上去,它非但不收敛,反倒借着这场官司又狠狠地刷了一波流量。
挑事、对立、博点击,是它赖以活命的全部本事。
至于真相是什么,它从来不在乎。
李东心里虽然很烦,可面上仍维持着一个华夏人该有的礼貌。
“这些,到时候我会在FML上,详详细细地讲给各位同行听的。”
话音一落,那记者眼睛就是一亮,立刻追了上来。
“李东教授,据我所知,FML是菲尔兹奖得主专属的学术报告。”
“而菲尔兹奖的获奖名单,得主本人也要等到颁奖那一刻才会知道。”
“您现在就这么说,您是认定,自己这次铁定能拿菲尔兹奖了?”
这问题问得刁。
李东却只是笑了笑。
“如果菲尔兹奖不颁给我,那这枚奖章,还能有什么含金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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