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流表嫂 第10章

  主管最后点了苏明的名:“你,明天来报到。先做体检,合格了就上班。试用期一个月,工资八百,包住不包吃。有问题吗?”

  “没有!”苏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好,散了。”

  走出工厂大门时,苏明感觉脚步都是飘的。八百块一个月!还包住!这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抬起头,看着蓝天白云,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或许真的有他的一席之地。

  “苏明?”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明转头,看见了昨天那个给他出点子的人事小姐杨甜。她今天换了身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又活泼

第018章 人狠话不多

  “杨小姐!”苏明连忙走过去,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我通过了!仓管员,明天报到!”

  杨甜眼睛一亮:“真的?恭喜啊!”

  “多亏你昨天提醒我。”苏明真诚地说,“要不是你告诉我招仓管员,我可能还在瞎转悠。尤其是那个假证……”

  “嘘!”杨甜做了一个压低的声音小声道:“永远别提这事儿,明白吗?工作不易,以后你就是高中毕业。”

  “嗯,知道了!”苏明一脸激动道:“谢谢你,让我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那是你自己有本事。”杨甜笑得很甜,“怎么样,高兴吧?”

  “高兴!”苏明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杨小姐,我……我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杨甜愣了愣,随即笑了:“吃饭就算了。你刚找到工作,钱省着点花。”她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你若有心的话,中午有空可以请我喝一碗糖水。糖水不贵,来一碗清补凉就好了。”

  “清补凉?”苏明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一种甜品,里面有绿豆、红豆、薏米、莲子……夏天喝最解暑了。”杨甜解释,“不贵,一块五一碗,挺好喝的。”

  一块五。

  苏明心里算了算。他今天花了坐公交的一块,早饭两个包子一块,还剩……好多呢!

  “好!”他爽快答应,“中午我请你喝清补凉。在哪儿喝?”

  “工厂后门那条街就有家糖水铺,我常去。”杨甜看了看手表,“我十二点下班。你要是不急,可以等我一会儿。”

  “不急不急。”苏明连忙说,“我等你。”

  “那行,十二点,工厂后门见。”杨甜朝他挥挥手,转身进了工厂大门。

  苏明站在原地,看着她轻盈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清补凉。

  他默念着这个词,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个城市,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与杨甜道别后,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多小时。苏明在工业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打量着这片即将成为他“新战场”的地方。

  蛇山工业区比他想象中更大。一条主干道贯穿南北,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工厂——服装厂、电子厂、五金厂、塑料厂……每个厂门口都贴着招工启事,门口或坐或站着等待面试的年轻人。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机油、塑料热熔的焦味、食堂飘出的饭菜香,还有汗水的咸腥。机器的轰鸣声从厂房里传出来,不绝于耳。

  苏明沿着街道慢慢走,心里盘算着:一个月八百,包住,省着点花,每个月能攒下五六百。干上一年,就有六七千的积蓄。到时候可以租个小单间,再把爸妈妈接过来……

  正想着,他看到路边有一家溜冰场。

  说是溜冰场,其实就是个大铁皮棚子,里头铺着水泥地,刷了层蓝色的漆。门口挂着块破旧的牌子,用红漆写着“飞鹰溜冰场,每小时两块”。

  棚子里传来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还有轮子摩擦地面的“哗哗”声。透过敞开的铁门,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年轻的男女手拉着手,在昏暗的灯光下旋转、滑行。

  苏明在老家从没溜过冰,只在电视上看过。他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裤袋里的零钱——反正时间还早,进去看看也好。

  花两块钱买了张票,又花一块钱租了双旧得掉漆的溜冰鞋。鞋子尺码有点大,苏明笨拙地套上,扶着栏杆站起来。

  刚试着滑了一步,整个人就往前栽。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栏杆,才没摔倒。

  旁边传来“噗嗤”的笑声。苏明转头,看见几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戏谑。

  他没理会,继续扶着栏杆,一点点往前挪。慢慢地,找到了点感觉,敢松开手了,虽然滑得歪歪扭扭,至少不会摔。

  音乐震得耳膜发疼,灯光闪烁,晃得人眼花。场子里大概有三四十人,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穿着时髦——至少在那个年代看来时髦:紧身牛仔裤、花衬衫、有些女孩还穿着超短裙。

  苏明滑了两圈,渐渐放开了些。正想试着来个转身,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吵嚷声。

  他抬头看去,见场子中央围了一小群人。一个穿着白T恤、个子高高的年轻小伙,正牵着一个穿粉色短裙的女孩的手,教她溜冰。两人靠得很近,有说有笑。

  旁边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了上去,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

  “喂,这妞我看上了,你让开。”光头推了那高个子一把。

  高个子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皱起眉:“你谁啊?我们先来的。”

  “先来的?”光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这地方,老子说了算。”他伸手就去拉那女孩,“妹妹,跟哥玩,哥教你真功夫。”

  “不要,我不认识你!”女孩吓得往后缩,躲到高个子身后。

  高个子挡在她面前:“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哟,还挺横?”光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身后四五个男人围了上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根短棍。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场子里的人都停了下来,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音乐还在响,迪斯科的节奏和眼前的对峙形成诡异的反差。

  高个子显然也慌了,但他没退,梗着脖子:“怎么,想打架?”

  “打你又怎样?”光头一挥手,“给我上!”

  几个人一拥而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高个子竟然有两下子。他侧身躲过最先砸来的棍子,反手一拳打在光头脸上,接着一脚踹翻另一个扑上来的人。

  混战开始了。

  说是混战,其实是一群人打一个。但那高个子身手敏捷,虽然挨了几棍,也打翻了两三个人。场面一片混乱,尖叫声、怒骂声、棍子打在身上的闷响混在一起。

  溜冰场的老板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胖子。胖子怕事情闹大,终于跑过来劝架:“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我报警了!”

  光头挨了一拳,鼻子流血,气急败坏:“妈的,你等着!有本事别跑!”

  他带着人,骂骂咧咧地退到场子边上,却没走,只是恶狠狠地盯着那高个子。

  高个子也没再追,拉着女孩的手,滑到场子另一边。两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女孩似乎很害怕,一直拉着他要离开。但高个子摇摇头,反而滑得更起劲了,像是在示威。

  苏明远远看着,心里隐隐觉得不安。那光头一伙人眼神里的狠劲,不像是一般的街头混混。

  他脱下滑冰鞋,还了回去,走出溜冰场。

  外面阳光刺眼,苏明眯了眯眼,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他回头一看,心猛地一沉。

  原来是那高个子刚从溜冰场出来,正要过马路,七八个人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这次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棍子,而是明晃晃的大砍刀。为首的正是先前的那名大金链男子。

  “砍他!”光头的声音嘶哑而疯狂。

  高个子脸色煞白,转身就跑。谁知刚跑几步便与对面一名年轻小伙撞了一下,两人同时往后退了几步,便跌倒在地上。

  “给我砍!”光头男挥舞手中砍刀便冲过去,对着高个子一顿乱砍。

  其余混混也都纷纷挥刀冲上去。

  一阵“砰砰”作响伴随着阵阵哀嚎惨叫声传来,一群混混立马又转身散去,只是转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人群中。

  一看便知这是一群经常打架的混子,那手法叫一个专业、狠辣,一旁的苏明看了,被震惊中了,也是吓得不轻,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第019章 蛇山第一枪

  高个子已然扑倒在地,浑身抽动着,鲜血染红了一地。

  街上的人都吓傻了,远远站着,没人敢上前。有人悄悄掏出手机报警,有人尖叫着跑开。

  苏明站在原地,浑身发冷。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血腥的场面——不是电影,不是故事,是活生生的人,被砍倒在血泊里,生死不明。

  这地方特娘的够操蛋的,带妹子溜个冰,说了两句狠话就被砍翻在地。想想就后怕!

  过了大概五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赶到。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医护人员把高个子抬上担架——他还有意识,嘴唇翕动着,但已经说不出话。

  血染红了白色的担架布。

  人群渐渐围拢,窃窃私语。

  “太狠了……”

  “又是湖南帮的人吧?”

  “肯定是,那个光头是飞马哥。”

  “这小伙子也真是,惹谁不好,惹飞马哥……”

  飞马哥。

  苏明记住了这个名字。他想起昨晚那个小贩的警告:“你得罪了湖南帮的人……接下来有得你受了。”

  原来,昨晚那些摆棋骗钱的,也是湖南帮的。而这个飞马哥,听起来像是个更厉害的角色。

  “喂,哥们,看傻了吧?”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明转头,看见一个瘦瘦的年轻人站在他身边,咧嘴笑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龅牙。他大概二十出头,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发烫得卷卷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第一次见这种场面?”鲍牙男问。

  “嗯!”苏明点点头。

  “正常,我刚来的时候也吓尿了。”鲍牙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抽出一根点上,“不过看多了就习惯了。这一带,湖南帮的天下。谁得罪了他们,谁就死定了。”

  他吐了个烟圈:“刚才那小伙子,太愣头青了。牵个妞就牵呗,非跟人较劲。这下好了,能不能活过来都难说。”

  苏明看着他:“你好像很懂?”

  “那当然。”鲍牙男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在蛇山工业区混了三年,什么事没见过?不是我吹,这一片的事儿,没我不知道的。”

  苏明心中一动:“那……飞马是谁?”

  鲍牙男眯起眼睛看他:“想知道?”

  “嗯。”

  “请哥喝瓶汽水,我好生跟你说道说道。”鲍牙男搓了搓手指,“不能白讲,对吧?”

  苏明想了想,从裤袋里掏出一块钱:“行,请你喝汽水。”

  两人走到旁边的便利店。苏明买了瓶可乐递给鲍牙男,自己也拿了一瓶。

  鲍牙男“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打了个响嗝,这才开口:“我叫钟秋南,不过大家都叫我鲍牙钟。蛇山工业区第一枪。”

  “第一枪?”苏明不解。

  “打台球啊!”鲍牙钟眼睛一瞪,“整个工业区,打台球没人是我对手。我每个月的烟钱,就靠打台球赢来。”

  苏明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不信?”鲍牙钟来劲了,“要不要试试?不赌大的,三局两胜,输者付台球钱,赌一瓶王老吉就行。”

  苏明看看时间,离十二点还有四十多分钟。他想了想,点头:“行,试试。”

  两人进了便利店旁边的一家台球室。里面烟雾缭绕,几张台球桌都有人,敲击声、叫好声、骂娘声此起彼伏。

  鲍牙钟显然是熟客,一进来就有人跟他打招呼:“哟,钟哥,又来宰新人了?”

  “去去去,什么叫宰?这是切磋!”鲍牙钟笑骂。

  他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要了张空桌,挑了根球杆,在手里转了转:“你先开球还是我先?”

  “你先吧!”苏明说。他其实会打一点台球,在老家镇上的游戏厅玩过,但水平一般。

  鲍牙钟也不客气,俯身,架杆,击球。

  “啪!”

  白球精准地击中三角框顶端的红球,红球四散开来,有三个直接落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