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到……拧到不能再拧为止？”李建军试探着说。
“错！”许成梁摇头，“这个螺栓有扭矩要求，必须用扭力扳手，拧到规定的扭矩值。不能凭感觉乱拧！”
“可是……”李建军更紧张了，“师傅只教我用普通扳手拧紧……没说要用扭力扳手……”
“什么？”许成梁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一个老工人。
“李大爷，你是他师傅？”
那个老工人点头。
“是，许厂长。”
“你怎么教的？”许成梁皱眉，“关键部件的螺栓，必须用扭力扳手！这是工艺规程里明确规定的！”
老工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许厂长，这……这不是为了省时间嘛……用扭力扳手太慢了，得一个个调扭矩值，还得等指针归零……用普通扳手快多了……”
“快？”许成梁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快有什么用？质量出了问题怎么办？车卖出去了，螺栓松动了，出了事故，谁负责？”
老工人被训得低下了头。
“对……对不起，许厂长……”
许成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他知道，不能把责任全推到工人身上。
工人们为了赶进度，图省事，这可以理解。
但问题的根源，在于管理不到位。
技术培训不够，质检制度不严。
这些，都是厂长的责任。
他转身对李建军说：“小李，这不怪你。你是新人，师傅怎么教，你就怎么做，这没错。”
“但是……”他语气严肃起来，“从今天开始，你必须严格按照工艺规程操作。该用什么工具，就用什么工具。该拧到什么扭矩，就拧到什么扭矩。明白吗？”
“明白！”李建军用力点头。
许成梁又对老工人说：“李大爷，你是老师傅了，应该比谁都清楚质量的重要性。以后带徒弟，一定要按规矩来。不能图省事，不能走捷径。”
“是，许厂长。”老工人连连点头，“我以后一定注意。”
“还有……”许成梁环顾四周，提高音量，“流水线上的所有人，都听好了！”
“从今天开始，所有关键部件的安装，必须严格按照工艺规程操作！”
“该用扭力扳手的，就用扭力扳手！该检查的，就一定要检查！”
“谁要是再偷工减料，被我发现了，立刻停工！停工期间没有工资！”
他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
工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他。
虽然平时许成梁对大家都很和气，但这会儿他脸色铁青，语气严厉。
大家都意识到，许厂长是真的生气了。
……
许成梁又蹲下身，仔细检查了流水线上其他几辆车的底盘。
结果让他更加担心。
十辆车里，有七辆都存在同样的问题。
螺栓没有拧到位，连接处有松动。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个别现象。
这是普遍问题！
如果不是今天偶然发现，这些车就这么出厂了……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工人说：“流水线停工！所有车辆重新检查底盘！不合格的，全部返工！”
“啊？”工人们都愣住了。
“许厂长……”一个工人小心翼翼地说，“这……这要停多久啊？”
“停到检查完为止！”许成梁态度坚决，“质量第一！进度第二！”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许成梁打断他，“执行命令！”
“是……”
工人们面面相觑，但还是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许成梁转身大步走出车间，直奔办公楼。
第246章 发现问题，改掉问题
十分钟后。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张远、刘建国、孙小明、王大力，还有质检科科长老赵，以及几个车间主任。
许成梁站在会议室前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同志们。今天早上，我在总装车间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
众人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流水线上的车辆，底盘安装存在质量问题。”许成梁说道，“关键部件的螺栓没有拧紧到位，存在安全隐患。”
“什么？”张远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
“我也想问怎么会这样！”许成梁提高音量，“老赵，你是质检科科长，这事儿你知道吗？”
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在机械厂干了三十多年。
人很老实，技术也过硬。
但性格有点软弱，不太敢得罪人。
听了许成梁的话，他脸色煞白。
“许……许厂长，我……我不知道……”他结结巴巴地说，“质检的时候……我们主要检查外观和尺寸……底盘这种内部结构……一般不太检查……”
“不太检查？”许成梁冷笑，“底盘是车辆的关键部件！承载着整个车身的重量！你们不检查？那检查什么？”
“我……”老赵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许成梁又看向总装车间主任老李。
“老李，这事儿你怎么说？”
老李也是个老工人，四十多岁，在总厂干了二十年。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许厂长，这……这确实是我们工作疏忽了。”他硬着头皮说，“最近招了不少新学徒，老师傅带不过来，所以有些操作不太规范……”
“不太规范？”许成梁的声音更冷了，“这不是不规范的问题，这是没按工艺规程操作！”
“是……是的……”老李低下头。
“还有你。”许成梁看向刘建国，“建国，你负责技术培训。新学徒进厂后，你培训了多久？”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
“许厂长……”他有些惭愧地说，“最近厂里赶进度，培训时间……确实有点短……”
“多短？”
“一周……”
“一周？”许成梁简直不敢相信，“汽车装配这么复杂的工作，你只培训一周？”
“我……”刘建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大家都低着头，不敢看许成梁。
许成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他知道，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问题的根源，然后彻底解决。
“同志们。”他坐下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为了赶订单，为了提高产能，大家没日没夜地干。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但是……”他顿了顿，“质量，是咱们的生命线！”
“昆仑轿车能出口到苏联，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质量！”
“如果质量出了问题，别说出口了，国内订单都得砸在手里！”
“到那时，咱们汽车厂还有什么前途？”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
他们只顾着赶进度，却忽略了最重要的质量。
如果车辆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许厂长……”张远开口了，“您说得对。我们确实太急了。”
“不是太急。”许成梁摇头，“是管理出了问题。”
他站起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技术培训”、“质检制度”、“工艺规程”。
“问题的根源，就在这三个方面。”他说道。
“第一，技术培训不到位。”他指着第一个词，“新学徒进厂，只培训一周就上岗，这完全不够。汽车装配是精细活儿，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要求。一周时间，连基本操作都学不会，怎么可能保证质量？”
“第二，质检制度不严格。”他又指着第二个词，“质检科只检查外观和尺寸，不检查内部结构。这叫什么质检？这叫走过场！”
“第三，工艺规程执行不力。”他指着第三个词，“工艺规程里明确规定的操作要求，工人们为了图省事，根本不执行。师傅不按规矩教，徒弟也不按规矩学。长此以往，质量怎么保证？”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这三个问题，必须立刻解决！”
“建国。”他看向刘建国，“从今天开始，新学徒的培训时间延长到一个月。而且必须经过考核，合格了才能上岗。”
“是！”刘建国立刻应道。
“老赵。”他又看向质检科科长，“质检制度必须改革。不能只检查外观，内部结构、关键部件，都要检查。而且要建立抽检制度，每天随机抽查几辆车，进行全面检测。”
“明白！”老赵用力点头。
“老李。”他看向总装车间主任，“流水线上的所有操作，必须严格按照工艺规程执行。谁不执行，就停工学习。学会了再上岗。”
“是！”老李应道。
“还有……”许成梁又说道，“从今天开始，我要亲自抓质量。每天早上，我都会去车间巡视。发现问题，立刻整改。”
“李大爷。”他看向张远，“你负责建立一个质量档案。每辆车的生产过程，都要详细记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能追溯到具体的操作工人。”
“好的！”张远拿起笔，开始记录。
许成梁又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质量第一，进度第二”。
“同志们，这八个字，就是咱们汽车厂的生产方针。”他说道，“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要牢记这八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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