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保田站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脸上藏不住的骄傲。
许成功和许成才两兄弟更是按捺不住，一左一右凑了上来。
“大哥！你今天在台上那样儿，可威风了！”
“就是就是！厂长亲自给你戴大红花呢！”
张素瑶伸手就往许成梁的挎包上摸：“大红花呢？赶紧拿出来戴上！咱们戴着回家去！”
许成梁顿时头皮发麻。
戴着大红花走街串巷？
这……这也太社死了吧？
他在心里疯狂抗议。
“妈……这多不好意思……”许成梁试图挣扎。
“有啥不好意思的？”张素瑶不容分说：“你立了功，就该让街坊邻居都知道！你要是不戴，妈可真不高兴了！”
许保田也在旁边帮腔：“儿子，戴上吧。你妈高兴。”
许成梁看着老妈那期待的眼神，再看看老爹那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长叹一声。
算了算了。
不就是当一回“人形锦旗”吗？
豁出去了！
反正这年头也没手机，拍不了照，发不了朋友圈。
想到这里，他认命地从挎包里掏出那朵大红花，别在胸前。
张素瑶上下打量着儿子，越看越满意：“这才对嘛！走，咱们回家！”
许成梁已经认命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回走。
路上，张素瑶絮絮叨叨个没完：“我当年生你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想起挎包里还有厂里发的票证和奖金，许成梁连忙拿出来递给张素瑶：“妈，这是厂里奖励的，您收好。”
张素瑶接过那沓票证，在路灯下一张张翻看着。
五斤细粮票、二斤肉票、十二尺布票、二斤糖票……还有一百块钱现金！
她的手都微微颤抖了。
“这么多好东西！有了这些，咱们家过年可就宽裕了！肉票够咱们买好几次肉了！”
许保田凑过来看了看，眼睛也亮了：“不错不错！厂里这次是真大方啊！”
张素瑶小心翼翼地把票证和钱揣进口袋，生怕丢了似的：“走走走，咱们去供销社！”
“去供销社干啥？”许成梁不解。
“买喜糖啊！”张素瑶理所当然地说，“你立了这么大功，得让街坊邻居们都沾沾喜气！”
许成梁：“……”
好家伙。
这是准备昭告天下啊！
一行人拐进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多，几个售货员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货物，看见许成梁胸前那朵大红花，都愣了愣。
“哟，这是哪家小伙子，戴着大红花呢？”一个年轻的女售货员好奇地问道。
张素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儿子！今天在机械厂受表彰了！王厂长亲自给戴的大红花！”
“哎呀，那可真是好事儿！”售货员赶紧恭维道，“这么年轻就受表彰，真是有出息啊！”
张素瑶听了更高兴了，笑得合不拢嘴：“同志，来二斤水果糖！”
“好嘞！”售货员麻利地称了二斤水果糖，装进纸袋子里，“一共一块六毛钱，再给半斤糖票。”
张素瑶掏出钱和票递过去。
许成梁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计算。
二斤水果糖，按照这个年代的物价，可不便宜。
不过老妈今天高兴，就随她去吧。
走出供销社，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街道两旁的路灯亮着，把街道照得朦朦胧胧的。
一行人沿着大兴胡同往十八号院走去。
这个点儿正是下班高峰期，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许成梁胸前那朵大红花，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醒目，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瞧，这小伙子胸前戴着大红花呢！”
“肯定是立功了！”
“看着挺年轻的，真有本事！”
许成梁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太羞耻了！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在看他！
张素瑶却很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
她挺直了腰板，昂首阔步地走在前面，那架势，就差敲锣打鼓了。
路过相熟的街坊邻居，还主动打招呼。
“李婶儿！我儿子今天在厂里受表彰了！”
“王大爷！厂长亲自给我儿子戴的大红花！”
“赵大娘！我儿子有出息了！”
街坊邻居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素瑶，你家成梁真是好样的！”
“年纪轻轻就受表彰，前途无量啊！”
“你们家真是有福气！”
张素瑶听了，心里美得跟喝了蜜似的，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许成梁在心里长叹一声。
算了算了。
老妈高兴就好。
反正自己也不会少块肉。
就让她显摆一回吧。
毕竟老妈这辈子也不容易，能有个让她骄傲的机会，就随她去吧。
走进十八号院的大门，前院里几个街坊邻居正坐在门口闲聊。
看见许成梁胸前的大红花，全都站了起来。
“哎呀，成梁回来了！”
“这大红花真漂亮！”
“是在厂里受表彰了吧？”
张素瑶笑得见牙不见眼：“可不是！我儿子今天在厂里受表彰，王厂长亲自给戴的大红花！还发了一百块钱奖金，五斤细粮票、二斤肉票呢！”
她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抓出一大把水果糖，分给周围的街坊邻居。
“来来来，大家都尝尝！沾沾喜气！”
“哎呀，素瑶，你这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大家都是邻居，应该的！街坊街坊，就得互相照应嘛！”
前院的几个街坊邻居接过水果糖，纷纷夸赞许成梁。
“成梁这孩子，从小就聪明！”
“可不是！人家现在是十级技术员呢！”
“十级技术员？那可了不得！”
“听说回风炉就是他发明的！”
“还有电热毯！苏联那边都下订单了！”
许成梁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
一行人穿过前院，来到中院。
中院里也有几个街坊邻居在聊天，看见许成梁胸前的大红花，又是一阵惊呼。
张素瑶故技重施，又分了一圈水果糖。
这时，中院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冯珊珊的母亲冯母探出头来。
她看见许成梁胸前的大红花，先是愣了愣，随即堆起笑容走了出来。
“哎呀，成梁受表彰了？真是有出息啊！”
张素瑶客气地笑了笑：“哪里哪里，孩子还小，还得继续努力。”
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是藏不住的得意。
那架势，就差没说“我儿子就是这么优秀”了。
冯母羡慕地看着许成梁：“成梁，你可真给咱们院儿长脸了！以后啊，肯定前途无量！”
她心里却在暗暗叹息。
要是当初女儿能跟许成梁好好相处，现在说不定……
唉，可惜了！
好好的一手牌，让闺女打得稀烂！
现在后悔也晚了！
许成梁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冯婶儿。”
这时，冯珊珊也从屋里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显然是在做家务。
看见许成梁胸前的大红花，她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有羡慕，有后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张素瑶从袋子里抓出一把水果糖，递给冯母：“冯嫂子，来点喜糖，沾沾喜气！”
冯母笑着接过：“哎呀，素瑶你太客气了！”
她转身递给冯珊珊一颗：“珊珊，快谢谢素瑶婶儿。”
冯珊珊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可她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甜。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她看着许成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成梁，恭喜你。”
许成梁淡淡地点了点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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