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茹的声音再次响起,更轻,更快,仿佛急于逃离什么。
“眠眠,别闹你叔叔了,快睡吧。”
脚步声响起,不是靠近,是远离。
主卧的门开了,又关上。
世界重新陷入黑暗和死寂,她无法抑制地因为剧痛和寒冷而发出的细微颤抖。
男人似乎也因为门外这一出而觉得有些扫兴,或者是打累了。
他松开了揪着她头发的手,林星眠脱力地跌回冰冷的地板上。
男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能救你。”
他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甚至没费心关紧房门。
冷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在她伤痕累累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星眠才感觉到一点力气回到冰冷的四肢。
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疼从各个关节传来。
她一点点挪动,像一只被车轮碾过又侥幸未死的小动物,艰难地爬向床边。
终于够到床沿,她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拖上了床,蜷缩进最里面的角落,用那床单薄的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连头也蒙住。
黑暗包裹着她,身上每一处伤都在叫嚣,嘴里血腥味挥之不去。
被子底下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但在这里,谁也看不见她了。
她把滚烫疼痛的脸颊贴在冰冷的膝盖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外婆的样子却总是会在这时候浮现出来。
外婆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碌,背影有些佝偻。
外婆戴着老花镜,就着昏黄的灯光给她缝补磨破的裤脚。
外婆用蒲扇给她轻轻扇着风,驱赶夏夜的蚊虫和闷热,嘴里哼着世上最动听旋律的歌谣。
“外婆.......”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却没有声音发出。
“外婆,我好疼.......好冷.......”
她仿佛感觉到那双粗糙温暖的手,正轻柔地抚过她的头发,拭去她的眼泪,仿佛听到那个慈祥安宁的声音在耳边说:“眠眠乖,不哭了,外婆在这儿呢........”
可是幻觉终究是幻觉。
被子外面,只有空荡荡的房间,灌进来的冷风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继父在主卫呕吐洗漱的声音。
现实是冰冷的拳头,是母亲关上的门,是继妹明天可能变本加厉的嘲弄,是身上无处不在提醒她孤独与无望的疼痛。
她把身体蜷缩得更紧。
她多么渴望能再一次扑进外婆怀里,闻到外婆身上的味道。
多么渴望能在夏夜的院子里躺在外婆身边的竹席上,听外婆讲那些老掉牙的、关于月宫和鹊桥的故事,然后在外婆一下一下缓慢的蒲扇凉风中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渴望像野草,在绝望的冻土下疯狂滋长,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比皮肉之苦更深入骨髓的痛,是意识到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暖和庇护已经永远失去了的绝望。
离天亮还有很久很久吗,她只能在这无边的黑暗和寂静中将自己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稍微留住一点记忆中外婆怀抱的余温。
天亮后,她会松一口气,代表她可以喘息,林美茹会给她药让她止痛。
每当这时候,她就会呆呆地看着窗外,她不想面对母亲绝情的眼睛。
窗外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偶尔有鸟飞过,很快就不见踪影。
她渐渐不再说话,不再期待明天,明天和今天不会有任何不同。
她只是日复一日地抱着膝盖,坐在房间的地毯上,看光线从窗子这边,慢慢移到那边。
像一株被遗忘在暗处的小花,悄无声息地停止了生长。
直到很久以后,像处理一件积压的旧行李,她被接回国。
所以,盛墨问她有没有过幻想,有没有过青春的悸动。
她真的没有。
别人的青春或许很美好。
可她的青春是试卷上拼尽全力换不来一个微笑的分数。
是礼堂里空荡荡的邻座。
是异国器材室里无边的黑暗和寒冷。
是深夜门把手转动时冻结血液的恐惧。
是母亲那句“安分点”的无所谓。
是镜子中日渐枯萎、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倒影。
她从未幻想过白马王子或甜蜜初恋。
她的整个少女时代都在学习如何蜷缩起来才能让自己显得渺小,更不起眼,才能少受一点伤害。
爱与被爱,喜欢与悸动,那些属于明媚青春的词汇,对她而言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又该如何去产生幻想呢?
她的少女时代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看不见任何光明的可能。
好在现在有了绳子将她一点一点从深渊里拉了出来,她的世界变得明亮了。
“现在好啦,我有姐姐,沈老师,还有你们,遇见你们是我最幸运的事。”
这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她永远都会心怀感恩,永远都会满怀希望地活着,不辜负上天赐给她的这份救赎之礼。
第623章 小天使开窍了
林星眠说完这一切之后,盛墨看着她,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林星眠的继父用拳头,她的父亲用冷暴力,同样都是压迫和伤害,只是采取的手段不同。
而她们都有一个漠视一切的母亲,可以对女儿的苦难视而不见,甚至成为另一个刽子手。
不同的是,盛墨已经挣扎着从那片沼泽里走了出来,她用过来人的姿态轻轻抱住了她,就像抱住了过去的自己。
她告诉自己,也告诉林星眠:“这不是你的错,永远不要在自己身上寻找过错,不必自责,更无需内耗,错的是是他们扭曲的心和肮脏的手。”
林星眠能主动说出这些,本身已是一种胜利。
这意味着那些黑暗的记忆,不再是时刻笼罩她令她窒息的乌云,她的世界里终于开始照进别的光。
林星眠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努力显得平静:“我知道的,墨墨姐,人要向前看,珍惜眼前拥有的美好,不能.......不能一直困在过去,我知道的。”
盛墨松开她一些,看着她的眼睛:“那你真的放下了吗?”
她太懂了,有些事,知道该放下和真正能够放下,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林星眠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她垂下眼,沉默了半晌,才极轻地说:“我......我在努力。”
这个回答在盛墨意料之中。
盛墨看着少女眼底深处残留的惊惧与痛苦,一句冰冷的话语脱口而出,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讨论天气。
“眠眠,我帮你杀了他们,好不好?”
“只有那些人死了,你才能放下,你心里的痛才能被抚平。”
林星眠倏然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没听懂这句从天而降的话。
盛墨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玩笑之意,甚至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冷酷。
“你不用担心后续,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无声无息地从世界上消失,意外,失踪......总有一种方式合适。”
就像她从前杀了他们一样。
这个秘密盛墨会永远藏在心里,她不想盛夏恨她。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林星眠的事,她会选择性忘记自己做了什么。
林星眠怔怔地望着盛墨幽深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却让人莫名心悸。
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如果我也用暴力去回击,那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有区别,你只是把你遭受的一切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这叫因果,叫报应,眠眠,别把人想得太好,如果他们知道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开了自己的花店,身边有了一群有权有势的朋友,你猜他们会怎么做?是羞愧远离,还是像水蛭一样贴上来,想方设法从你这里榨取更多?不要低估人性的贪婪和丑陋。”
林星眠被问住了,迷茫地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越缠越紧,就像她此刻脑中乱成一团的思绪。
盛墨看着她纠结的模样,眼神缓和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星眠紧绷的肩:“好了,我只是这样一说,你不愿意我不会去做的。现在,我们该聊聊正事了。”
盛墨拿出手机给阮明意打了个电话。
“发点网站过来,不要真人的,怕吓到眠眠。”
.......
一个小时后。
当季云渺匆匆赶到南家时,在偏厅门口见到了林星眠。
只一眼,季云渺的心就提了起来。
少女站在那儿,一张小脸红得简直能滴出血来。
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连小巧的耳垂都成了半透明的嫣红色。
她眼神飘忽,不敢与人对视,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整个人像只被蒸熟了还不知所措的呆头鹅。
“眠眠,你怎么了?脸怎么红成这样?发烧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季云渺快步上前,担忧地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
林星眠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有......姐姐,我没生病,可、可能是房间里暖气太足了,姐姐,我、我先去帮忙了,墨墨姐在里面等你呢。”
说完,她几乎不敢再看季云渺探究的眼神,低着头转身就往外冲,脚步快得有些踉跄。
她心慌意乱,脑子里还在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在手机上看到的那些。
原来人的身体是这样的.......
还有那些朦朦胧胧从未敢深究的感觉,背后有着如此奇妙的缘由。
而她每一次产生这些奇妙的反应,都是因为沈老师.......
最可怕的是,当时看着手机上的那些,她满脑子想起的都是沈老师!
沈老师的修长的手,沈老师深邃的眼睛,还有沈老师高大宽阔的身材......
她甚至幻想沈老师吻了她,脱了她的衣服......
她怎么能这么坏呢!
可是就是完全控制不住,怎么办,怎么办,她是不是变成奇怪的坏女人了?
林星眠此刻又不受控制地想了起来,她捂着脸只顾着闷头乱走,根本没看清前面的路。
刚拐过客厅的转角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稳稳扶住她的肩膀:“眠眠?”
沈清翎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讶异。
这个声音......
是沈老师!
林星眠呆滞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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