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时在孔双喆和江森想来,这其中,很有可能就是存在某些猫腻的——
瓯顺县教育资源有限,县中每年的录取名额只有800个。这800个学籍当中,还包括若干个“市场化供给配额”。这些“市场化供给配额”,每一个配额就是一个学籍。每多出一个额外学籍,就意味着能为学校创造两到三万的市场化收入。那么这样一来,这些可支配的“市场化供给配额”的数量,当然在某种意义上,肯定是多多益善。
而如果再用更加恶意的想法,去揣测江森的分数——
160+的得分,根本不是江森的正常水平。
按孔老二当时在中考前对江森的评估,江森的科学,最少也应该能考到180分。然后语文120+(满分150),数学125+(满分150),英语110+(满分120),自然180+(满分200),历史社会90+(满分100),体育争取拿到20(满分30),这样总分就能达到650-660这个区间,完全可以直接去上东瓯市市区的二档中学。
因此分数下来后,身为青民乡教育工作直接负责人的孔双喆,一看到江森那个距瓯顺县中仅一步之差,而且单科分数更是无比诡异的结果,在江森的一通撺掇下,当即就拍了板:
走!去县里!击鼓鸣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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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不从(保底第三更)
江森在籍管科里等了足有十几分钟,才等来一个五十来岁戴假发的干瘦中年人。老伙计笑呵呵地自我介绍了一下,竟是瓯顺县中的校长,姓伍。
和绝大多数这个级别的老小子一样,老伍这个人说话,方式上特别委婉,一上来绝不提他有什么目的,而是套路十分纯熟地先对江森展开了一番亲切问候,嘘寒问暖,和蔼可亲。
江森眼见对手如此强大,不禁遇强则强,打起精神认真应付,先叹息着说我家倒是不要紧,主要是山里没有路,只要路通了,事情就好办了。
面对这种基础建设方面的工作,伍校长果然无能为力,只能先呵呵呵,但又不甘心地问:“还有呢?除了路没通,还有什么其他困难吗?”
“其他困难啊……”江森仔细想了想,认真叹道,“除了没有路,就是没有自来水,也没有网络,电网倒是拉上去了,不过用处也不大。不光是我们小寨,大寨那边也没通自来水和网络,要是大寨那边的生活环境好一点,其实我还是挺想劝我们小寨的人搬过去的。
乡里也说了,只要我们愿意搬出小寨,就给搞个住的地方。大寨那边虽然还是山,但山和山之间还是有区别的,我家小寨出于深山野林,大寨就算是旅游点了,连冲水马桶都有……”
听江森侃侃说着山里的情况,伍校长逐渐有点架不住了。
但还是强颜欢笑着,耐着性子说:“江森同学,这个自来水和网络的事情啊,归县里管,归市里管,我是想知道,你自己个人,你家里头,还有什么其他具体的困难需要解决的吗?”
“唉,这话怎么说呢……”江森很有觉悟的态度道,“村里的问题都解决不好,我家的问题又怎么能解决得好?我觉得我家的问题,说到底,就是我们村系统性问题的一个具体写照。
我们十里沟村那么多的大寨小寨,好多房子年久失修,塌了也没人管,好多老人就住在塌掉一半的房子里,青壮年都跑出去了,小孩子没爸没妈的,学也不上,学校也没多余的力气管。
吃饭有一顿没一顿,一个个营养不良长不高,智力发育也受影响,将来一代传一代,要是再不管,这人口质量又要变成影响全社会的压力。
但孩子老人也不想给社会添麻烦,说来说去,唉,苦啊。
没钱什么事儿都办不了,想办事又必须花钱。可县里、乡里的财政就那么多,我觉得你们当领导的也不容易,算了,还是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吧。我们小寨到我这一代,我能从山里下来,就算不错了,山里头剩下那几户,如果绝了,那也是历史和自然的选择……”
原本只是打算勾引江森转学的伍校长,愣是半句话都插不上。
就这么听江森鬼扯了半天,老伍终于被江森这看似老实巴交的态度搞得急眼了,仿佛完全忘了去年是怎么给江森甩脸子的,主动打断道:“江森同学,你说的这些,我都了解,但是问题是历史原因造成的,是很复杂的,不是说一下子就能解决的。你知道我更想解决什么问题吗?我其实更想解决你个人的问题,这个问题,我是有办法解决,甚至彻底解决的。”
伍校长开始逼逼,抢着说了一大堆县中的贫困生补助政策。学费、食宿全免,每学期还有不低于八百块的生活补贴,高考如果出成绩,学校和县里都有重赏。
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来回翻着江森两个学期对比明显的成绩,又想起刚才和市里阅卷中心确认过的,江森确实在最后的分数校正统计过程结束后,调整到了这次统考的全市第99名。
看着成绩单上江森英语、化学和政治三门满分的变态成绩,伍校长再看江森脸上的痘痘,都觉得分外可爱起来——要知道瓯顺县中这次也参加了全市统考,作为市区以外五所县中当中实力最弱的,他们这学期高一全市统考的全市最高排名,只有全市800多位,被江森这个夸张的99名拉开了足足几个维度的身位!这样的本地野生高手,岂能让他流落在外?!
“怎么样?”伍校长说完这话,目光炯炯地盯着江森。
仿佛很期待江森能在他犹如父爱般的爱心感召下,立马跪下来磕头喊爸爸。
然而江森岂是那种会乱认爸爸的人,区区副科级干部,他不配!
“还行吧。”江森笑了笑,“跟十八中差不多。”
伍校长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就变了:“十八中也给你这么多钱了?”
“不光是钱。”江森看着伍校长,停顿了一下,“主要是爱。”
伍校长:“……”
两个人一通掰扯,最终还是什么共识也没能达成。但伍校长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仍然不太甘心,又问了江森一句:“孩子,你高二是打算读文科还是理科。”
江森道:“文科。”
“好!”伍校长的眼中,瞬间绽放出一抹亮光。
江森物理58分,数学的分数也不是太高,选文科,大有前途!
这一声好,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但看着伍校长离开,江森又看看办公室墙上的挂钟,觉得时间不早,也就不想再耽搁了,起身便向籍管科的科长告辞道:“叔叔,我该走了,那个学生手册,盖章了吗?”
“这个啊?”籍管科的小喽啰拿起江森的学生手册,随手拉开抽屉,往里头一放,再把抽屉关上,摆明了硬抢,微笑道,“不着急,你过几天再来拿吧。”
“哦,好。”江森也不当回事,那学生手册过来盖章,只是瓯顺县这边的要求,跟他在十八中读书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下学期不拿回去,日子也照样过。
丢了这一本,十八中分分钟能给他补回十几本。
说白了,县教育局现在不管用任何方法,都不可能逼他转学……
之前那种态度,现在倒想来摘果子了,就问贱不贱呐?
江森内心很淡定地从凉爽的教育局大楼里出来,顶着大太阳走到距离县行政中心大院几百米外的中巴站台,然后等着许久,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了将近快一个钟头,才终于等到了从瓯顺镇开往青山民族自治乡青山村的乡间土巴士。
他拿着蛇皮袋上了车,按照瓯顺县的规定,学生、伤残人士和军人、烈士家属之类的人,在县内坐这种巴士可以免费。被晒得发晕的江森抬手一摸口袋,忽地想起《学生手册》刚刚被扣留了,心里只能暗骂一句我草,然后乖乖掏出兜里头备用的仅剩的四块钱,刚好够买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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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青山村(保底第四更)
瓯顺县县城,对江森而言只是个不得不经过的中转站。从县城出来,他才算真正踏上了回家的路。中巴车在不到20分钟后,就开出了面积极小的县城,再走出道路狭窄的县郊,很快就又开上了省道,继续一路穿山越岭,直奔整个东瓯市最蛮荒的地方而去。
青山民族自治乡位于瓯顺县西北再偏北,距离瓯顺镇路途遥远。
大热的天,中巴车上又没有空调,江森坐在车里,就跟坐在罐头里似的,被闷得几乎气都喘不过来。但幸好是山区,再热的天,总比满是热岛效应的城市稍好一些。
看着车窗外飞快倒映过的山林,江森继续拿出他没吃完的梨子,咔咔啃着。
连吃完两个雪梨,又再次陷入发呆状态。
中巴车司机飘逸地打着方向盘,在山路上来回拐弯,几乎每隔十来分钟,就会出现连续的好几道发卡弯,把车里原本就闷得不行的人,甩得几乎连胃都想要吐出来。
从家里到市里,这一段路,虽然不是最难的,却堪称最最令人感觉痛苦的。
每回进出这片地方,江森都有种死一遍的感觉。
将近三个小时后,傍晚4点50分出头,江森从青民乡的中巴车站下来时,整个脑子都是木的。他站在车站外,举目眺望,茫然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复清醒。
然后摸了摸口袋,身上的身份证和存折都在,便快速朝着可能是东瓯市位置最深的一间邮政服务中心走去。五点出头,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江森将将赶在他们关门之前,从邮政储蓄银行里提出了110块钱,然后直接走进邮政银行旁边,一间过夜只要20块钱的小旅馆。
从乡里到村里的车,晚上就不经营了。
而如果要从青山村步行去到十里沟村,至少得花上四五个小时,并且晚上走夜路也不安全,不是怕人,而是怕大型野生动物出没。江森干脆就先在这里歇歇脚,明早再等车出发。
在小旅馆的楼下交了押金,登记了身份证,江森上楼进了房间,把东西放好,转身便去了楼上的共用卫生间,用里面那粘乎乎跟鼻涕似的肥皂,好好地洗了个澡。洗干净出来,回到房间打开电风扇,又放空了片刻后,才带着房间钥匙下了楼,出门吃晚饭去。
傍晚时分的青民乡,显得异常宁静。
纵然车站周边就是全乡的最核心地带,但在这个点,路上依然看不到几个人影。
瓯顺县全县18万人口,青民乡只有2万,还不如市区的一个普通社区人口多。而其中将近八九千人,还分布在青民乡广阔的荒山野林里。比方江森他家所在的十里沟村,连村子外带山沟里大大小小的寨子,全部加起来,估计也就两千来人。具体数字一直不明白。
乡里一直以来,都很想把这些人外迁,让他们过上现代生活,但问题是,移民安置的成本实在高得吓人,再加上这背后的建设和管理成本,移民扶贫的设想,就一直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按理说也需要被扶贫的江森,在空旷的青山村路上走了片刻后,终于找到一家很小的面馆,坐下来吃了碗排骨面。一碗8块钱,物美价廉量大,物价水平跟瓯城区90年代中后期的水平基本持平。可见整体经济发展水平,至少也有着十来年的差距。
一整天光靠几个梨子活着的江森,风卷残云吃完面条,端起碗来连面汤都没放过。吃饱喝足结了账,接过两块钱的钢镚,从面馆里出来,江森没有直接回旅馆,而是沿路逛了起来。
青山村的街景其实很不错。
如果光看建设水平,这里除了人口不足外,其实已经完全够格改设青山居委会,乃至改成青山街道。但看外观,这片举全乡之力建设起来的青民乡精华之地,已经和市区区别不大了。
而且各项基础设施完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乡政府、乡医院、乡中学还有小学,乃至全乡唯一的一片工业用地,以及仅有的一条商业区,全都扎堆地坐落在这个村子里。
所以也正因如此,全村七成左右的人,全都并不意外地靠财政养活。
剩下三成则跟江森住的那间旅馆一样,是公职人员的家属在经营。并且他们的经营范围还不光是旅馆,所有别的生意,这些地头蛇们也都能而且已经插上一脚。
因此外面的人要是想来这里做买卖,八成都活不过两个月。
工商、税务、消防、安监、卫生、公安、工会、村委会、老人协会甚至妇联,大家伙儿每隔一天上门光顾一次,那店基本就不用开了。而本地人,就完全不存在这种烦恼。
江森沿着青山路,走过较为安静的公家小区。
隔着高墙的小区内,充满小孩子快乐的欢笑声。
孔双喆家就住在这里头。
但是江森没进去过,具体楼栋位置和门牌号码一概不知。
不然按道理,是应该进去拜访一下。
走到青山路的尽头,十字路口斜对面不远处,就是青山民族自治乡中学。
江森远远看了眼,但并没有要去鞠躬感恩的意思。
不是没良心,主要是他现在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去装逼。
高一全市统考的成绩在县中伍校长的眼里,固然是很有参考意义和期待的价值的,但对办校风格更实际的青民乡中来说,这玩意儿就不算数了。乡中考状元他们都不稀罕,何况区区的全市统考第99名?有种的!拿个全市高考99名回来!那才真叫给学校挣了点脸呢!
更别提,学校还没跟江森算清楚江阿豹的多次泼粪之仇!
不管原因如何,反正父债子还,这事儿没得跑的!
“唉……”回到乡里,就到处都充满江阿豹留下的阴影,江森无语地叹着,拐进另外一条路,没一会儿,就走到了青山乡的商业中心——菜场一条街。
这个点,这条白天的时候摆满地摊的马路,已经安静下来了。
路两边的商店,也得以完全露出门脸,卖各种日用品的小百货,文具店、零食小卖部、杂货店、水果店、服装店、鞋店、药房,理发店、裁缝店、门口挂着莫名红色小灯的点,家家户户,基本都开着明亮的日光灯,只是客人不多。但好在几乎都是垄断经营,全村独此一两家,所以日子倒还都过得去。不过更多的,还是棋牌室和麻将馆。
夏日晚上,搓麻将的声音,伴随着笑声、骂声和胡牌的激动喊声,此起彼伏从马路两侧的二层小楼上传来。江森一路慢行,最终在一家麻将馆楼下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家网吧。
整个青山村,唯一的一家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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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任重道远(保底第五更)
网吧的名字就叫青山网吧,非常热爱家乡。
门面房间不大,采光也不好,目测一共摆了大概三十来台机器。进门就是柜台,柜台后面放着个货架子,卖点香烟、饮料、方便面和其他小零食,看着跟市区的网吧差不多。
老板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看面相智力不是非常高的样子。
看样子显然是在城里混过一段时间,学习了外面网吧的先进管理经验后,自己就忍不住回家乡创业了。而以青山村的尿性,这货家里,八成以上可能性,应该存在着一个在乡里很吃得开的股级小领导。不然网吧这生意,根本轮不到这位精神少年。
江森进门的时候,这间不算大的网吧里,已经坐满了人。
墙上贴着禁止吸烟和年满十八岁不准入内的标识,站在柜台前,江森如是打量过四周的环境,确定这地方的用户都属于那种较典型的喜爱装逼却应该不太敢惹事的小镇青年,才开口询问道:“老板,你这里一个小时多少钱?”
年轻的小老板随口回答:“两块。”
江森又问:“通宵呢?”
“你要通宵啊?”小老板终于正眼看了看江森,瞬间对江森满脸的痘痘印象深刻,并且很嘴碎地笑道,“我看你熬夜都熬成这样了,还熬夜?脸不要了?”
江森很凛然道:“脸是身外之物,男子汉大丈夫,手握鼠标键盘立于天地之间,何须靠脸吃饭?通宵有优惠吗?”
这前后两句话,切换得有点突然。
小老板愣了两秒,才呵呵笑道:“没有优惠,通宵十块,晚上九点开始,到早上六点。”
话音落下,江森瞬间就报数道:“九个钟头?”
“嗯……”小老板在心里数了数,点头头,“嗯,九个钟头。”
江森立马讨价还价道:“为什么不能十个钟头,什么鬼会早上六七点过来上机啊?”
“那话不是这么说的。”小老板虽然明显智力不是很高,但工作经验还是丰富的,马上用非常正当的理由解释道,“你们一晚上开机十几个小时,我机器都烫得不行了,六七点刚好没人,我关机降个温,这个不是成本啊?”
“也是。”江森很为老板着想地点点头,又换个角度问,“那我要是包一个月,有优惠吗?”
老板不由笑了,指着满屋子的人大声道:“能来这里玩的,哪个不是天天来啊?有些人都包年的好吧,我都没给他优惠!你非要优惠的话,我送你一瓶矿泉水好不好?”
“不用。”江森越发摆出认真谈判的架势,继续加码道,“那我要是每天上机十四个小时以上,这样包一个半月,可以直接买个套票什么的吗?”
“什么意思啊?”小老板开始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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