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第361章

  “哭了一夜!”

  “真的只是哭吗?我听着好像……挺澎湃的。您那是什么眼神?我没故意偷听啊!主要是这边隔音不好,我哪儿知道您这么老当益壮是不是?对了师父,话说有这方面的秘方吗?上回咱们去省城,怎么没拿出来一起注册,搞不好能比祛痘灵卖得好,您不知道现在这个市场,国家经济水平发展提高了了,广大人民群众衣食无忧,饱暖思那个啥侬晓得伐……”

  “……”

第471章 不对不起上天的安排

  江森一整个白天没事,大清早和马定国谈过后,早上甚至还有时间去乡中学的操场上自觉训练了两个钟头。乡中学今天正巧期末考试,操场上空无一人,江森训练的时间跟考生们考试的时间错开,避免了很多麻烦。训练结束回到旅馆,十一点出头就早早地吃了早饭,再等到中午时分,连轴转地忙碌了一整天的方堂静,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江总,您看下这个……”

  方堂静把合约的终稿交上来,江森飞快地看过几个关键的地方,包括双方义务、违约赔偿、分成比例,一直等翻到股权结构和出资比例的部分时,才停下来,拿起笔,在方堂静不解的目光中,把马瘸子的持股比例,从5%改成了15%,接着又一路往下,在董事名单中,略显犹豫着,加上了张楠的名字。

  “这位张女士……”

  “我师父代持她百分之十的股份。”江森淡淡解释,“她出资三千万。”

  “哦……”方堂静点点头,感慨,“东瓯市这边,比我想象中的要有钱。”

  “嗯,很多有钱人,根本看不出来。”江森接道。

  倒也不是瞎说。

  确实在东瓯市的许多工业小镇,九十年代的时候涌现出过不少的作坊式工厂主,在那个年代早早地就完成了资本积累。平日里穿着打扮普普通通,甚至带点邋遢,看着就跟个维修师傅似的,但银行里的存款,指不定真的奔着亿去。

  只不过,瓯顺县并不是那样的工业乡镇……

  “我这边没问题了。”江森把合约递还给方堂静。

  方堂静点点头,笑道:“县里和乡里也没问题了,都已经拿到他们想要的那份了。这边的领导胃口不大,可以说……很淳朴,是一群好官员。”

  “我也觉得。”江森回答。

  相比起他前世听过的,很多吃拿卡要、各种无理要求多到让人想掀桌的极端案例,瓯顺县这边的人,最起码提的要求都很理智。县里出政策、出人员,再出点力所能及的技术和场地,换回20%的利润,以及一部分职工亲属的工作就业机会,相当合理。村子那边,自身作为扶贫的直接目标,只要10%的分成和村民的工资,也已经足够给面子。

  江森并不客气地给这边的地方政府打分,这一波,瓯顺县和青民乡两级政府,他完全愿意给满分。不论这些人当中,每个人有着怎样的私心,但归根结底,第一没有拖企业后腿,甚至愿意扶上马送一程,第二没有狮子大开口,只是规规矩矩地吃自己的那一口,第三项目的好处,至少合约上,是明明白白地落在了所有环节上,让老百姓得了实惠。

  当然,这可能也和部委那边的态度有关。

  部委那500万拨下来不过短短十天,社会上数不清的眼睛都盯着呢,谁敢顶风伸手?要不然……别说县里如何如何,市里头,估计早就也来分一口了。

  方堂静拿了合约,马上又朝乡政府跑去。县委曹秘书长在乡里借了个会议室,当作项目的临时办公室,合约下午拟定,今晚就签,县里的岳书记,会亲自前来。

  这回的这个“青民乡十里沟生态开发与制药一期项目”,算是瓯顺县最近二十年来,规模最大非基建类的民营投资项目了,市里的各路媒体,此时已经有部分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方堂静离开后,江森休息片刻,就又带着叶培和宋大江去了乡中学的体育馆。

  中午投了200球,下午继续码字,一直写到四点来钟,有熟悉的客人赶来,才收起了电脑。

  “江校长,现在该叫江董事长了吧?”

  几个月前才去申城采访过江森的潘达海,今天又被《东瓯日报》派了过来。

  不过王清风那个小尾巴没有跟着。

  两个人握了握手坐下,潘达海就麻利地给江森做起了专访。

  “您是怎么想到,要做这个项目的?”

  “靠山吃山,加上专业方面的原因,还有我师父的影响。”

  “那您对这个项目,有把握吗?”

  “五五开嘛,要么成功,要么……呵呵,但是不管怎么样,既然现在有条件、有资源,总应该先试一下再说。十里沟村穷了几千年了,从古至今,从有人定居开始到现在,就没富裕过。我作为从十里沟走出来的一个山里的孩子……”

  巴拉巴拉说了半个来小时,直到郑悦来催,潘达海才连忙收住,“最后一个问题,所以您做这个项目,完全没有想过自己?”

  “当然想过。”江森道,“我最近两年来,一直被一些问题所困扰。直到最近,我终于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每一个时代,每一个不同生产力背景下的社会,人们的价值取向一直是变化的,没有永远正确的价值,只有刚好符合当下社会生产力的价值。

  而哪怕是在同样的社会环境和生产力背景下,当每个人所处的立场和具体境遇不一样,一个人的价值取向,又会有所不同,会随着情况的变化而变化。

  所以我一直以来都在问自己,有什么东西,指导我过完这一生的那个东西,会是永远正确的吗?我觉得……有的。这个东西,就是我们生而为人的良知。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一件事情让我感觉不舒服,昧良心,我就不会去做。反过来,如果有一件事,我不去做,会心生内疚,那么我就应该去做。

  就像帮助这里的人,虽然实事求是地说,我几乎从来没有从他们身上获得过什么温暖,我跟他们之间,也几乎谈不上什么感情。村子里的好多人,或者说绝大多数人,我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可我还是会想,如果我今天扔下他们,说走就走,再也不回来了,那等到将来几十年之后,我很有钱了,有钱到花不完了,到那时我再回过来看今天,我会不会后悔?

  我想,应该会的。

  这种后悔,就是当你有能力去改变一些人的命运的时候,你却自以为理智又客观上很冷血地什么都不去做,当然,有些事,只要你自己不说,全世界都不会知道,也没人会谴责你,甚至有些人可能还会无意识地赞同你,认为这种做法很聪明、很理智,把你奉为行业教父,膜拜你,但是当夜深人静,你心里真的能那么平静吗?

  就像我小时候,如果县里没有来十里沟村办希望小学,县里的那位领导完全可以把修建希望小学的钱,拿去做点更有价值的生意。从投入和产出的关系上看,让江森同学少念几年小学,而让县里多获得几十万、上百万的财政收入,在当时看来,难道不是更合算的?

  可是,那位领导还是把希望小学给修起来了,修在十里沟村这么贫困、偏僻的地方,或许当时他心里根本也没指望,单凭那么一间学校,就能改变哪个孩子的命运。但至少我能确定,当时他做出这个决定,花下这笔钱后,内心一定是安宁的。今天他如果在报纸上看到,我坐在这里跟你吹牛逼,我相信他心里会更加庆幸和安慰。

  那说回我这个项目,我这个项目如果失败了,至少不失为一种尝试,失败了,也是一种收获。而如果获得成功,那就是我人生中的一分庆幸。我并没有说,我完全不指望项目挣钱,可站在我今天的角度上,挣钱却不是这个项目的全部。我最主要,是在追求内心的安宁。不对不起自己,也不对不起别人,不对不起时代,也不对不起上天的安排。”

第472章 活得久真有意思

  “嗯,嗯,今晚就回去,别催啊,我连明天的工程奠基仪式都推掉了,村里都不回了,今晚开完会马上就走,飞机票都买好了,不用接了,大概夜里十二点就归队了……”

  傍晚五点不到,江森随便吃了两碗泡面,就当晚饭糊弄过去。盒装的面碗里,第二碗的面汤还在蒸蒸冒着热气,他就接到了老苗的连环夺命扣。

  距离26号从申城出来,满打满算,已经是第四天。

  比老苗要求的“争取三天之内”回来,时间上拖后了一天,可江森也没办法。他自己这边,已经把效率提到了极限,只是县里头反复又内部开会商议,却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而且非常实在地讲,瓯顺县这回的反应,也已堪称“体制内光速”,从双方确定意向到细节商定,从人事构架到资金准备,最后一直到今天准备好公布结果,只短短四天就完全搞定。

  这特么要不是江森自己亲身经历,他保准打死都不信地方政府干活儿能干脆利落到这种程度。更别提,这还是在年关将近的时候——换了别的地方,极有可能是要拖到年后去的。

  “今晚马上走?”江森放下手机,奉命作陪的老孔,不由惊讶问道。

  “嗯,太忙了。”江森点点头,让叶培把泡面碗拿出去扔掉,二二君科技制药生态开发公司三楼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老孔两个人,说话都带着回音,“今年……也说不定以后回来的机会,全都不多了,估计也就过年过来看一眼。过两年这边的生产稳定下来,公司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营销上,总部应该会搬到市区或者申城,再不济也该搬到县里。”

  “那这边就是个种植园?”

  “不止,我打算再弄两条生产线过来,把加工厂也留在这边。种植和深加工一条龙,瓯顺县负责产品的所有上游。以后这边的公司还得拆分,种植和加工要分开,不然容易管理混乱。等小军大学毕业了,如果医院的工作不好找,这边还能给留条路。”

  “嗯……”老孔有点欲言又止,心里觉得孔军应该自力更生,可又憋了回去。

  他这个县教育局副局长,其实已经能给孔军提供不小的帮助了。再不济,去教育局下面的事业单位当临时工都行——毕竟县里那么多所乡中学,他只要耍点小手段,孔军今后混个乡中学领导干干难度都不大。可问题,是这么干,有违他的原则立场。

  江森今天这么提一嘴,算是给他留了另一条后路。

  而如果江森不主动说,他这个老党员,肯定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以后这边的事,就交给县里关照了,我师父还有吴晨他们,也会替我看着点。只要供货不出问题,我就安心当我的甩手掌柜……”

  “放心好了,县里现在对这个事情,重视得不得了,都已经规划要修路了。”老孔的语气中,多出几分憧憬,“从青民乡直接修一条高速到瓯顺镇,四十分钟路程,这边的货运到闽江省走海运,四十八小时内就能到申城。以后借着你这个招牌,可以把别的山货也都运出去。”

  江森笑着接道:“还可以开个旅游专线,弄个大邮轮,海上逛几天,再从闽江市下来,拐到咱们这边温泉两日游,青民乡再顺便建个酒店,我可以入股……”

  老孔顿时眼睛一亮:“真的?”

  “先设想一下嘛,想想又不用花钱。”江森果断打住,“高速什么时候开始修?”

  老孔道:“过完年先调研吧,调研论证,规划立项,再到资金筹集、施工设计,找各方面的人和关系,施工动工……快的话,两三年内应该可以开工,五年内应该能修起来吧。”

  “那慢一点呢?”

  “慢一点,那就不好说了……”

  “……”

  江森和老孔,双双沉默。

  五年时间,确实夜长梦多。怕就怕等这一届领导论证出来,刚好赶上岳书记任期满,然后调过来一个新领导,重新再来上一遍,或者项目干脆被停摆。

  而且或许也不见得会是人为因素,天灾也说不定。

  东瓯市台风频繁,瓯顺县山区又是历来的重灾区,山沟沟里随随便便一个山体塌方、泥石流、山洪,搞不好论证时间就延长了。还有施工也一样,开山的难度极大。

  “江森,老岳他们来了!”吴晨突然从外面走进来,大喊了一声。

  江森和老孔对视一眼,“接客!”

  2008年1月29日傍晚,一支车队冒着皑皑白雪,喧闹地驶入宁静的青民乡,给这个东瓯市的边陲小镇,带来了不同往日的勃勃生机。

  省扶贫办、市扶贫办、市农业局、市工商、县里的主要领导,加上东瓯市电视台、瓯顺县电视台,县里的各负责部门,上上下下二十多个单位的车辆,直抵青山民族自治乡派出所隔壁的三层小楼门前,几十辆挂着公务牌照的车,把大楼门前不大的空地,填得满满当当。

  由于公司的总经理兼行政总监刁芝灵女士还在休产假,江森不得不亲自出来迎接,把一批批的领导和媒体记者,请到楼上三楼,宋大江和叶培也笨手笨脚,跟着县里的秘书一起招呼客人,招待方面,显得准备极不充分和专业,潦草得一塌糊涂。

  可饶是如此,现场也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山区的民营企业,在招待事宜上显得笨手笨脚,非常符合他们内心对这家企业的想象。

  偌大的会议室里,很快就坐满了人。

  省里来的扶贫办大领导,居然也没上主席台,而是在台下第一排就坐。还有焦思齐、刘乡长、邓方卓这些直接跟项目对接的,则陪在省领导和市领导的边上。

  等到六点半,马瘸子换上一身纯白的丝绸马褂,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一身轻熟打扮的张楠的搀扶下,两个人在四周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一起走上了主席台。台底下的领导们问了下身边的人,得知张楠才是这回的出资主力,也不禁多看了几眼。

  “江总他师父,跟这女的什么关系啊?他女儿啊?”

  台底下,郑悦小声询问方堂静。

  方堂静很淡然地回答:“马老代持了张总的一部分股份,两个人签了秘密对赌协议。”

  郑悦好奇追问:“什么秘密对赌协议?”

  方堂静瞥他一眼,“我要是知道,还叫秘密对赌协议吗?”

  “也是。”郑悦咧咧嘴,然后望向坐在前排的两个市领导。

  这两位,级别还没他爹高呢。

  话说这么大的项目,怎么就没老子一份?

  郑悦看着坐在主席台上的四个人,有点不快地磨了磨牙。

  江森这个小子,办事不厚道!

  我帮你打了那么多官司,现在开公司,连个独立董事都不给我!

  “喂喂,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各位媒体朋友,我们的签约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会场里喧闹了十几分钟,在县委曹秘书长的主持下,逐渐安静下来。

  江森和岳书记坐在主席台中央,马瘸子和张楠坐在两侧。等曹秘书长说完激昂的开场白,便马上到了签约环节。四份合约,被县里的秘书送上来,江森有过上回跟耐克签约的经验,这回越发熟稔和干练,在台底下一直不停在闪的强光灯下,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二二君科技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全新构架,也正式敲定下来。

  岳书记代表瓯顺县、青民乡和十里沟村,名义上出资600万和部分技术、土地、配套设施及工程,拿下二二制药共计40%的股份,其中瓯顺县20%、青民乡10%、十里沟村10%,但共用一席董事席位,并且只有监管权,没有决策权。该董事席位今年起由曹秘书长挂名,由刘乡长代行该席董事权力,但日常会议和董事职责,大概率会由吴晨或者邓方卓来具体出面。

  马定国同志名义上出资3000万,外加出具核心关键技术,持有15%的股份,获取一席董事席位。由于这部分资金是由张楠女士无息贷给,因此张楠同样取得一席董事席位。

  马定国担任公司技术总顾问,张楠任财务总监。

  最后就是江森自己,名义上出资3500万,手握最后45%的股份,任公司董事长兼总裁,并承诺在公司存续期间,有条件按合同价格,回购他所承包的两万亩土地上所产出的所有黄芪,并全权负责后续销售事宜。

  “年少有为啊!我感觉你没多久前,才刚刚参加完高考呢,这下又要去参加奥运会了吧?”

  “是,是,感谢国家的培养……”

  公司请了青民乡招待所的餐厅师傅,在公司楼下搞了点简单的自助餐,签约仪式结束后,江森在楼下被省里来的大领导拉住,尽可能耐心地聊了半个多小时。

  从高考说到奥运,从项目聊到小说,一直扯到七点半,实在是赶不及了,才连忙道歉:“郝主任,不好意思,我今晚十点钟的飞机,要回队里报到。”

  省里的大领导这才惋惜地放过他。

  “大江,你初四直接去市区动车站。”

  宋大江大年初四的车票,叶培老早已经安排好。

  在这陌生又嘈杂的环境里,宋大江满心恐慌地点点头,远远看着江森和马瘸子说了几句话,就带上方堂静和叶培,快步走出了餐厅。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听着四周的笑声和高谈阔论,脑子里正嗡嗡响,马瘸子这时缓缓走了上来,问道:“孩子,离正月初四还有十来天呢,要不跟我回村里住几天?”

  “呃……好。”

  宋大江有点被吓坏似的,动作机械地点了点头。

  几个市里的领导,这时又朝他走了过来,大声喊道:“马老先生!幸会幸会……”

  马瘸子露出微笑,立马迎上前去,握住领导的手。

  四周随即响起一阵阵“名师高徒”的肉麻吹捧。

  马瘸子眼中含笑,看着眼前这烟火撩人的人间景象。

  不过是在合同上,一笔签下个名字。

  十里沟村那个被喊了几十年的死瘸子,就摇身一变,成了人人恭维的马老先生。

  活得久,可真特么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