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第357章

  三人一路沉默着走进县府办大楼,很快就被办公室的领导,带去了一个空旷的会议室。坐下来后,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左右,会议室的大门忽然打开,一大群领导,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领头一个,五十来岁,稀疏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焦思齐落后半个身位,跟在他的身后,不用说,肯定是接替莫怀仁,瓯顺县的新父母官。

  江森急忙起身,快速向前两步,主动伸出双手,握住了对方的手,“岳书记!”

  “小江同学,来来,坐坐,今天时间紧张,咱们速战速决,我们这么些个局长、主任,还都要回去开年底的工作部署会。”岳书记对江森没什么虚伪的客气,笑呵呵道,“一会儿我们的县委曹秘书长,跟你一起去一趟乡里,你那个公司啊,挂在村委会不像话,我们给你搬到乡政府旁边了,弄了个三层小楼,先凑合用着。”

  “谢谢岳书记。”

  “应该的,我们还觉得委屈你了。这样的项目,青民乡历史上第一次,县里也是尽量能帮就帮,集中力量办大事。”岳书记一边说着,把江森带到一个位置坐下。

  自己则跟焦思齐,坐到了江森的正对面。

  一大群县里的领导,很快有默契地按照各自的县内地位依次坐好,宋大江和叶培急忙起身,坐到江森身后的第二排去,被江森的椅背一遮挡,宋大江心里的压力小了不少。

  随即县综合办的几个小秘书,手脚勤快地给四周的大佬们倒上热茶,会议室房门一关,会场外的走廊上,就安静了下去……

  这一静,就是足足一个半小时。期间会场内时而安静,时而热闹,但十一点半出头,会场大门一开,整体上,气氛还是良好的,各单位的大佬们面对微笑,显然为结果比较满意。

  “这个思路也不错,我们不过分插手管理和业务,你也可以尽管放开手去经营。”

  “不是不插手,主要是我想,县里和乡里的力量,那都是压舱石嘛,不能乱动。”

  江森和岳书记谈笑风生,焦思齐也跟着插了句:“反正就是,我们负责保驾护航,你负责发家致富,等明年开花结果,我们再跟你要点安保费用。”

  “胡说!什么安保费用,那是我们地方企业应尽的社会责任和义务!”

  “哈哈哈哈……”

  楼道里一片笑声。

  江森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根据刚才的协商,江森和县里还有乡里口头商定,县里负责前期的土地规整、技术培训、种子和农机的供应,以及最关键的,在十里沟村旁,建造一个粗加工工厂和仓库,投入资金600万,包括部委下拨的500万和江森去年捐的100万。

  县里和乡里共享一个董事席位,但这个董事对企业经营决策没有投票权,只有监督权,主要负责账目审计。为此二二君公司的财务人员,至少需要三人,除了江森自己接下来要安排的人外,另外两个,其中一个由县国资委指派,另一个就是乡里派驻十里沟村的会计。

  最后除了投入、职责和人事安排外,县里和乡里,各享有20%和10%的分红股,另外二二君公司承诺,为包括县委办和县府办在内,所有14个单位和部门,提供5到6个“不具体分配工作的就业名额”,也就是挂名吃空饷的那种,当然,真想过来上班,也可以安排岗位。

  不过工资不高,每个月2500块,包三险一金。这就是给了这些单位领导,直接安排数个“只要公司不倒,就能一直吃干饭的铁饭碗”的权力,别看不起眼,但其实花销巨大。

  “每月三千块,一年三万六,一个单位塞五六个人,就是二十来万,十四个部门加起来,将近三百万了啊。”中午午饭过后,江森坐上县里安排的车,叶培在车里算着数。

  江森也不避讳司机,随口笑道:“所以县里才愿意放弃投票权嘛。”

  “县里拿投票权也没意义吧。”叶培好像有点懂的样子,“本来也就是奔着钱来的,盯着账本就好了,这样他们不是更轻松?”

  但是可能有些人,就失去了把公私合营的企业,变成自己私产的机会……

  江森心里想着,却没说出来。

  只听叶培感慨:“唉,什么都还没干,公司账上的那三百万就没了。”

  江森淡淡一笑,并不表态。

  这时开车的司机突然一个漂移,车子沿着陡峭的山崖拐过。

  宋大江眼神一变,捂住嘴巴。

  连忙把头钻出了车窗,恶心吐了,“呕……”

第464章 县志上得给我留一笔

  “工人每个月工资五百块,另外算上社保、医保和工伤险,一年下来,每人七千,五百人三百五十万,加上其他的管理人员,公司员工,一年就是七百万。”

  两小时后,两辆车从县城而来的车,前后驶入青民乡安静的马路,这里不比瓯顺镇,过年时节,甚至显得比平时还萧条,九成九的居民不是窝在家里就是窝在单位办公室里,只有极少数的店铺还开着。江森把扑街的宋大江,送进青山旅馆的四楼402房间后,马上马不停蹄,带着叶培,跟着县委曹秘书长到了二二君制药公司的新总部。

  总部大楼离乡派出所,仅相隔不到50米的距离,江森听十里沟村的新任大学生村官,满脸严肃又庄重地说着生意,不由自主地就来了句,“妈蛋,人工这块支出这么大,以后谁特么敢贪污,直接拉到派出所门口枪毙十五分钟,明正典刑!”

  这笑话不好笑,但看在江森掏钱的份上,大家还是很配合地干笑了两声。

  “行,这条通过。”

  江森拿着会议文件,先打了个钩。

  县里和乡里的问题搞定,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钱的事情。

  那个肯定没什么实际权力,不过这回算是名义上代表村民来和政府与企业沟通的大学生村官,跟着点点头,“好的,那我先代表十里沟村的四百七十八户村民,向江总表示感谢。”

  江森微微一笑。

  会场里响起稀稀落落的一阵掌声。

  这时县委曹秘书长拿回话筒,主持着会议议程继续往下走,“那下一个议程,我们来确定一下种植成本。分几个阶段。

  首先是育种育苗阶段,目前县里的意思是,希望能把这块业务,分包给县农业局下面的种苗管理科,农业局自掏腰包,自己出人出地,保证每年为二二君制药公司,供应每亩地所需的五十斤优质种苗,二二君公司,以每亩一千元的价格收购,一万亩的成本就是一千万……”

  “多少?!”江森当场楞逼,“县农业局还想每年从我这儿挣一千万?!”

  “诶诶,不能这么算。”会议桌上代表县农业局来的某位副科,赶紧解释,“江总,我们自己购买种子,也是要成本的,另外按照目前的市场行情,每亩的正常收购价,应该是在一千两百元,我们每亩只收一千,已经是按照县里的精神,把利润打得不剩多少了。但是我们雇佣那么多人做这个事情,这个成本总需要覆盖掉的吧?要是一分钱不挣,我们可就是倒贴了。”

  在商言商,江森很直接地笑道:“可要是挣点儿,按这个价格,县农业局每年的财政收入,至少五百万打不住吧?”

  “没那么多,最多三百万。”

  “那要不你们再给我让利两百万,一百万还不够你们雇人的?就算不够,还有往后县里那百分之二十的分红,拨给你们一点,那总能把窟窿填上吧?”

  县农业局的副局不由得露出苦笑,“江总,按这么算的话,我们就相当于一年到头白忙活了。再说了,分红也不一定年年有,公司什么时候发钱,是你说了算,如果你故意不分红,我们也强迫不了你,是不是?再退一步讲,万一没利润呢?”

  这话说得,就既委婉又诛心了。

  明显县农业局的主意很正,必须在初级生产环节,就马上把钱赚了。这样他们永远不会亏本,而且等县里有了分红,还能额外多拿一笔。

  “我怎么敢故意不分红呢……”江森换了个姿势,往后一靠,“项目在这里,监管权在你们手里,种子、机器、厂房、技术人员、村里的人事任命权,也全都在你们手里。县里和乡里的这个董事席位,那是没有投票权,胜似有票权,你们这是捏着最牛逼的一票否决权,真让我分红,我敢不分吗?我有跟各位领导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嘴上先哭哭啼啼地卖惨,说得整个会议室一阵尴尬的同时,忽然又蹦出一句,“八百万吧,细水长流,我都把苗种安全交到你们手里了,今后如果生产规模扩大,你们的种苗成本也会摊薄,到时候我还按八百万来收,绝不还价,怎么样?”

  农业局的副局,微微皱眉,做挣扎状。

  挣扎了三五秒后,就做出了一个违背组织意愿的决定,“行。”

  江森一笑,“那我这边还有个要求。关于种苗的品质合格率,我需要有决定权。咱们做生意,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不合格的,我要无条件退货,而且农业局必须补偿耽误生产的损失。”

  这话一出口,农业局的副局顿时愣住了,“这……这损失怎么算?”

  “违约金可以再商量。”江森道,“关键是咱们得互相负责,是不是?我的钱保证到位,但是保证种苗质量,是不是原本就是你们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说着,转头又问主持人一句,“曹秘书长,您说是吧?”

  “呃……”曹秘书长突然语塞。

  会场里一大群人,也互相面面相觑,嘀嘀咕咕起来。

  随后足足半个小时,江森和农业局的副局开始围绕着这个问题,往死里扯皮,江森死咬着质量问题不放,直至隐晦地提出隔壁闽江省的高山土质也不错,曹秘书长才赶紧打住:“那就各退一步,每年种苗按九百万收,农业局的种苗如果出现质量问题,再按情况赔偿。”

  这边大佬一锤定音,农业局的副科就没话说了,点了点头。

  江森抬手看看时间,也不过分纠缠。事情都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多一百万、少一百万的,他其实压根儿不在乎,关键是对原料的质量把控,必须得让县里的某些人心里有点数。

  “那赔偿金的额度,我会委托郑悦律师还有吴晨副乡长,这两天再抓紧跟农业局定下来。”江森低下头,在会议议程文件上打钩。

  曹秘书长不禁深吸一口气,“那最后一个议程,关乎分包户,每亩药材的回购价格……”

  “唉……”江森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忍不住嘀嘀咕咕,“我包了地,包了成本,出了人工,种出来的药材还得自己花钱再买回去……什么特么的叫为人民服务,妈的,节操太高尚了,我自己都崇拜我自己……这药要是销量不好,我就是全国历史上,第一个扶贫破产的青年企业家了,曹秘书长,明年别管我破产不破产,县志上、县年鉴上都得给我留一笔啊。”

  江森唠叨至此,会场里陡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空气中充满打土豪的快乐气氛。

第465章 大算盘

  秋收的黄芪,每亩地大概能收1500斤,按市场价每斤三块钱,一亩的收购价是4500元巨款,而如果晒干来卖,市场价还会更高,正常收购价达到5000元左右。但是,显然不管按湿的算还是按干的算,江森都不可能真的出这么一大笔钱的。

  所谓的回购,其实更确切说,应该是种植补贴。毕竟村民们每个月只有500块工资,收入依然很低,只有通过继续补贴的方式,这些人才能真正意义地拿到一笔可观的可支配收入。

  “两百吧。”江森报了个心理价位。

  县里和乡里的人都没吭声,反正已经拿到他们想要的那部分了,只有代表十里沟村来开会的那个大学生村官,还真以为自己有拍板的权力,一阵沉吟了,好似很艰难地点了点头,“行吧,两百就两百,那后续的分红……”

  “照给。”江森早就跟十里沟村的实际负责人吴晨谈好了,“百分之十。”

  “这么多……”

  会场里头,曹秘书长和农业局以及其他单位的代表们,顿时发出吃惊的声音。

  叶培也惊讶盯着江森,完全搞不懂,眼前的这位江总到底想干什么。

  生意有这么做的吗?

  县里20%、乡里10%、村里10%……

  三家加起来,一共就只出了600万,而且其中500万是上头拨款,100万本身就是江森捐的,相当于半毛钱都没掏,就先拿走了四成的利润!

  而江森呢?

  除了上述的那100万“冤大头之捐”,接下来公司的正常人事和人工支出要700万,公司的“空饷预留款”每年要留300万,种苗费用900万,回购成本200万……

  啥好处都没捞着,就2100万花出去了?叶培越想越觉得沪旦管江森要2000万的实验室使用抵押金一点都不过分,这样的超级冤大头,不宰他一刀,怎么对得起国家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这么多年来,大家从中所经受到的教育?

  而叶培更不知道的,事实上,江森后续要花的成本,其实还要再加上几笔的。

  刚才谈判的时候,化肥没算进去,到时候必然不可能让分包的村民自己出钱,还得补贴,额度大概在200万左右。然后除了黄芪之外,江森的这款祛痘灵,还有其他的原料,也必须从其他地区收购,虽然都比黄芪便宜,可全部加起来也不是小数。

  尤其江森对品质很看重,要收必然就收最好的道地药材,一年下来,少说又是五六百万。

  也就是说,想要完全推动这个项目,公司账上每年的可支配的资金,必须维持在3000万这个数。加上修建厂房、移民安置和开荒费用,前期投入,至少3500万。

  而眼下,瓯顺县、青民乡、十里沟村三级,拿着拿区区600万,将将14%出头的本金,就吃下了40%的股份,不可谓不把操作拉扯到了极限。

  之前县里给出的预算1500万,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算的。

  可能是会计们觉得,工资可以按月发放,只要中途资金不断链,这笔钱就暂时不用考虑进启动资金里吧?不过想想也对,就好比那笔高达300万的“空饷预留款”,这玩意儿该怎么提前做账呢?压根儿不可能那么理直气壮地提啊。

  只有在项目启动后,才能以公司用人的名义计算进去。

  江森心里想着这一笔笔的巨额账目,感受到叶培的目光,但脸上依然毫无表情。

  半小时后,双方谈妥了剩下的有点细枝末节,县、乡、村都拿到了自己要拿的那一部分,会议顺利结束。回旅馆的路上,江森一直沉默不语,叶培还以为江森是在怀疑人生,多次想要安慰江总,却欲言又止,始终没有开口。

  一直等回到房间,叶培才忍不住问道:“江总,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分?谁过分?”江森洗了把脸,来到402房间,看望躺尸的宋大江。

  三个人就在402房里聊了起来。

  经过这两天时间在东瓯市的所见所闻,叶培在江森面前,变得拘谨不少,“他们,县里,还有村里,不过我觉得,你个人也有点……”

  “是吗?”江森笑了笑,然后安静几秒,突然问叶培,“你觉得,在这笔生意中,目前看来,受益最大的一方是谁?”

  叶培想了想,“县里。”

  江森摇摇头,“不对。”

  “那……村里?”

  “也不对。”

  “那该不会是您吧?”叶培纠结地看着江森。

  “都不对。”江森再次轻轻摇头,缓缓说道,“既不是县里,也不是村里,更不是我,而是实实在在的,十里沟村的两千多人。”

  叶培一脸疑惑:“所以您这么忙里忙外的,就是为了给村里人打工?真扶贫啊?”

  “不然呢?”江森又笑了,“你觉得我亏了吗?”

  “亏大发了好吧!”叶培立马大喊出来。

  江森却道:“年轻人,你看问题的眼光,太表面啊。我问你,我是傻逼吗?”

  “啊?”叶培一愣,被江森说看问题太表面,心里有点不爽,但江森这个显得特别真诚的问题,他又不好意思实话实说。

  好在江森马上说道:“花钱给别人干活,傻逼都看得出来,肯定是亏本的,最起码,就算不亏本,能落进我个人口袋里的利润,也被极大地削减了。但是,为什么连傻逼都能看明白的事情,我这个曲江省文科状元,却非要去做呢?为什么?”

  “为什么?”叶培愣愣问道。

  江森一笑,“因为你没看懂。”

  叶培:“……”

  江森自顾自往下说:“小叶,你要知道,我们的这个项目,一开始就是打着扶贫的旗号才能启动的。部委五百万的拨款,说多不都,说少不少,但是人家真的会花了钱,就当甩手掌柜了吗?不会的。上面的、上面的、上面的人,会一直看着的。

  我花了这些钱,你觉得我是傻逼、县里也可能有人觉得我是傻逼,市场角度上,更有无数的人会觉得我是傻逼,但是呢,往上看,国家不会觉得我是傻逼,往下看,村民就算觉得我是傻逼,但是他们至少得跟我说句谢谢。这句谢谢,有用吗?”

  “啊?”叶培继续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