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思暮想的声音由身后传来,钻进两个耳朵,黄亦玫感觉脑子嗡地一下,急回头看去,只见心心念念的白马王子穿着合身西装站在身后,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那张脸怎么看怎么舒服。
“埃……埃瑞克,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吃饭啊。”
庄国栋回了一下头。
黄亦玫看到吧台前面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五十多岁,和庄国栋有几分神似,戴着一副近视镜,旁边的女人看起来年轻不少,穿一件鸭黄色上衣,头顶渔夫帽,两侧是烫出大卷的披肩发。
是庄国栋的父母吗?
她的心里闪过一丝疑虑。
“倒是你,你不是已经离职了吗?怎么还跟这个纠缠你的男人在一起?”庄国栋推了推眼镜,一脸不善看着对面稳坐钓鱼台,一口一口吃着盘中餐的可恶男人。
刚才黄亦玫的喊话他听到了,看见眼前场景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周士辉那个王八蛋又在欺负她。
“我……我……”
黄亦玫很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下一幕。
昨天她跟庄国栋发短信,说有工作要处理,把他的约会推了,结果今天被堵在酒店,而且一起吃饭的人是她明确表示厌恶的家伙,这事儿一个解释不清,便会毁了她在白马王子心目中的形象。
“黄亦玫,给我盛碗粥。”陈晓仿佛没有听到二人的对话,指着面前的生滚牛肉粥说道。
黄亦玫无动于衷,表情难看到极点。
陈晓说道:“我说话你没有听到吗?”
“……”
黄亦玫纠结一阵,压抑着内心的狂怒去拿小碗。
“别理他,他要喝为什么不自己盛?”庄国栋上前一步,阻止了她的动作,用一种带着英雄主义的语气说道:“周士辉,你如果再骚扰她,信不信我立即报警。”
“你说我骚扰她?哈,哈哈……哈哈哈……”陈晓像是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指着他说道:“黄亦玫,你告诉他,我是在骚扰你吗?”
“埃瑞克,今天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你昨天明明告诉我这个混蛋一直在纠缠你。”
陈晓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如果刚才我对她做的事,就是你所谓的骚扰,那没错,我在骚扰她,而且这是我应有的权利。”
“权利?”
“没错,因为她现在是我的生活助理。”
“什么?”
“用旧社会的话讲,她是我的丫鬟,听懂了吗?庄先生?”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她是我的丫鬟
丫鬟?
庄国栋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等文化糟粕词汇,他居然在21世纪的今天听到了,在他看来,这不只是对女性的侮辱,还是对文明的践踏。
他上前一步,指着讨厌到极点的男人的鼻子说道:“周士辉,我警告你离她远一点,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
庄国栋怒道:“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哟,这是打算英雄救美吗?庄国栋,你跟她什么关系?对她的事情这么上心?”
“朋友。”他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好朋友。”
“好朋友么?发了几条短信就是好朋友了?”陈晓说道:“那她有没有告诉你,今天下午有帮我手洗衣物,我想她未来的老公都没这种待遇吧?”
他又看向黄亦玫。
“对了,那里面有没有我的内裤袜子什么的?”
“你……”
黄亦玫一口恶气在胸中窜来窜去,有种摔东西发泄的冲动。
陈晓说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黄亦玫,你下午是不是在给我洗臭袜子?趴在我的床上帮我整理床铺和被褥?”
“……”
面对来自周围食客惊讶的目光,她恨不能在地上扒一条缝钻进去。
从小到大,养尊处优,轻松拿捏各种男人的她,居然在花一样的年纪帮一个讨厌的男人洗袜子,这是对她人生最大的侮辱,可她又无法反驳,因为周士辉说的都是事实。
“周士辉……”庄国栋已经游离在暴走边缘。
陈晓一脸鄙夷,毫不在意他的威胁,点点桌子上的空碗:“黄亦玫,我吩咐你的事做了吗?”
见他目光转冷,黄亦玫再次上前,准备去拿空碗帮他盛粥。
庄国栋再次阻止:“黄亦玫,你别听他的,今天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被他欺负。”
斜对面一个很有“正义感”,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说道:“小姑娘,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我帮你解决,没必要委屈自己跟着一个不懂珍惜的男人。”
陈晓无视来自周围食客及庄国栋的视线,淡然说道:“我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所以……先前的合同作废。”
黄亦玫一听这话,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冲那个伸手想要拉她手臂的中年男子猛一挥手,打开中年男子的咸猪手,放声怒怼:“别碰我,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我要你管我?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你这……什么人啊,好心当成驴肝肺。”
中年男子丢下一句场面话,讪讪而回。
见到这一幕,义愤填膺的食客们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庄国栋也是差不多的心情,又尴尬又难受,虽然黄亦玫怼的人不是他,但是她的态度很明确,在做不做周士辉生活秘书,当不当丫鬟这件事上,不需要别人自以为是的好心。
“儿子?怎么回事?”
庄国栋回头一瞧,见是他妈宋佳琪和他爸庄泰文走了过来,应该是看他一直没有回去,而且这边的动静有点大,担心惹出乱子,过来瞧瞧怎么回事。
“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了让你们先去包厢等候吗?”
“这姑娘是谁?你朋友?”宋佳琪是一个交际花式的人物,只瞥了三人一眼,尤其是黄亦玫,已然心中有数,猜测儿子遇到了感情问题。
“没错,是朋友。”
庄国栋想离开又不甘心,因为甭管是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还是他对黄亦玫的感情,都不允许他放任周士辉欺负黄亦玫。
庄泰文就没宋佳琪眼睛“毒辣”了:“国栋?怎么回事?有矛盾沟通啊,可不能动手打架。”
陈晓撇撇嘴:“他倒是想打架,也得能打过我才行啊。”
宋佳琪见他贬低自己的宝贝儿子,一脸不悦看过去:“你是谁?”
“周士辉。”
“周士辉?”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皱着眉头想了又想,慢慢地,一丝愤怒的情绪在渔夫帽下不知用掉多少护肤品才保养出的精致脸蛋儿晕开。
“是你……”
她在戈兰集团认识不少人,应该说儿子能够进入这家跨国企业工作,便是她在后面努力的结果。
一向骄傲的儿子在未来大师项目会议受挫,前往青莛与姜雪琼谈判又遭当众羞辱,这种事当然会传到她的耳朵里。
难怪她觉得“周士辉”这个名字耳熟,原来眼前安稳就坐的男人正是上面两件事的始作俑者。
“谁啊,他到底是谁啊?”只有庄泰文还搞不清楚状况,在老婆和儿子身后追问“周士辉”这个名字的含义。
陈晓看着眼前戴绿帽子戴得乐在其中的男人笑了。
“我是谁?我就是你儿子人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同时也是让青莛和戈兰集团的员工们知道他老娘在法国天天换男友,夜夜给他老爹戴绿帽子的人。”
“啊?”
庄泰文一脸懵逼,窝窝囊囊活在自己那片小天地里的他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晓没有搭理这个软蛋男,望庄国栋说道:“庄国栋,让我猜猜,你妈这次换的男朋友,不会比你的年纪还小吧?如果哪天你添了个小爸爸,记得给我发喜宴请柬啊,只要不是南极和北极,我一定准时参加。”
此言一出,旁边看热闹的食客议论纷纷,表情各不相同,有幸灾乐祸的,有一脸轻视的,也有疑惑不解的。
“看你爹每日一顶绿帽子你很开心是吗?自己家的烂摊子都摆不平,还有脸管别人的事?”
庄国栋瞥了黄亦玫一眼,只觉今晚的见义勇为把自己见成了一个笑话,老妈在法国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快,老爸在国内就不离婚,一副我戴绿帽子我乐意的二皮脸,这种奇葩关系在国外或许没人在意,但在国内,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庄泰文可以不在意,他这个自比绅士,出则美女环绕的谦谦君子在意,何况还是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出丑。
“你们不走,我走。”
他丢下这句话,饭也没心情吃了,扭头离开酒店。
“国栋,国栋,别走啊,你要不高兴,咱们换家饭店就是了。”
庄泰文去追儿子,宋佳琪却还站在原地审视陈晓:“年轻人,有时候说话做事太过,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陈晓说道:“你在威胁我?”
“你觉得是就是。”宋佳琪淡淡地瞥了黄亦玫一眼,拎着包走了。
虽然周士辉很可恶,但在她看来,造成今日一切的源头是黄亦玫。
大厅里的人目送奇葩一家离开,陈晓回望身前:“黄亦玫,你是不是聋了?我叫你干什么,你没听到吗?”
她含着委屈,紧咬银牙,把温热的生滚牛肉粥盛到有缠枝纹的小碗里,推至恨到咬牙切齿的男人面前。
陈晓没有在意她的感受,一面端起碗喝粥,一面将注意力转入脑海,观察“人生无常”的进度条,80了,相比下午又加了7点。
要不要兑换点什么?
兑换什么好呢?
黄亦玫则一脸愁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庄国栋又一次因为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个大丑。
“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陈晓抬头看去。
“为了让他记恨我。”
“黄亦玫,你太拿自己当回事了,我只是觉得,玩弄你的人生能使我开心快乐,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听完这句话,她的思绪被拉回美院告白的一幕,周士辉当时就是这么说的,如今也是这么做的。
“你这个魔鬼。”
“没错,我是魔鬼。”陈晓呵呵一笑:“这得感谢你唤醒了我身体里的魔鬼。”
……
两天后。
青莛文化。
陈晓把车泊好,推开驾驶室的车门走下,顺手将公文包丢给呵欠连连的黄亦玫,朝着公司大门走去。
最近她在看考研的书籍,准备黄剑知退休后便一脚踢了周士辉,前往上海读研。这是吴月江的意思,也是她自己的想法,之前离开建筑院没有逃脱周士辉的纠缠,往后她换一个新城市生活,总能把他甩掉了吧。
“周先生好。”
前台小姑娘甜甜地打了声招呼,扭头一瞧,看到姜总倾心的画家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四目相接懵了。
黄亦玫?
她不是已经辞职了吗?
不只前台小姑娘一人惊讶,办公大厅里,韩鹦、周小花、杜梅……以及主管苏更生,皆是一脸愕然,不明白黄亦玫在玩什么把戏。
她不是最讨厌周士辉了吗?为什么像个跟班儿一样走在后面?
陈晓无视众女目光,径直来到总经理办公室外,推开房门走进去。
姜雪琼不在,阳光洒在干净的办公桌上,金黄金黄的。
他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从酒架选了一瓶泰斯卡15年倒进杯子,又在书架选了一本国家地理杂志,走到茶几后面的三人沙发坐下。
哒哒哒……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然后是韩鹦那张纯欲风的脸。
陈晓说道:“找姜总?她还没来。”
“不是。”韩鹦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房间,把门关好:“我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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