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安静，现在我宣布，那伟违反与每一天集团签署的竞业协议一案开庭。”
审判员说完这句话，打量一眼原告席，又看看被告席。
“被告，针对原告提出的各项证据与指控，你还有要做补充说明的吗？”
那伟神情木然坐在椅子上，已经放弃争辩。
也是，普通人打官司怎么可能赢得了设有法务的大公司。
然而与他不同的是，吴律师同坐在胡海莉与沈琳中间的男人对望一眼，得到点头答复后举手道：“审判长，被告方申请证人出席。”
被告方也有证人？
原告席坐的秦峰有点迷糊，秦玲玲表情一变，就连沈琳和那伟也是一脸懵逼像，这是怎么一回事？吴律师从来没跟他们提起证人的事啊。
就在众人心生疑惑时，只见法庭侧门打开，一个穿着海青衣，头戴瓜皮针织帽的僧人走入庭审现场，到证人席立定。
“审判员，我叫王睿智，出家前是每一天集团总裁，关于美灿灿商贸公司，是我借用那伟的身份证开设，用以帮朋友赚钱谋生，我可以作证，他对美灿灿商贸公司的经营情况一无所知。”
“王……大……大哥？”那伟的眼一下子瞪直了，完全没有料到王睿智会作为自己的证人出庭。
台下坐的秦玲玲却是勃然大怒，起身怒喝：“王睿智，你敢出卖我？”
在她看来，王睿智出家是因为被许意美兄妹摆了一道，被骗走不少资产，心灰意冷削发避世，从道义和夫妻情感上讲，王睿智亏欠她良多，这件事无论怎么看，他都不该出面帮那伟作证。
然而不合情理，不应该发生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王睿智，你当初怎么说的？出家为僧不问世事，现在帮着外人对付我，你什么意思？”
嘭嘭嘭……
审判员不断敲锤：“肃静，肃静。”
一名法警朝着旁听席走去，警告秦玲玲不要打扰庭审。
王睿智却趁机把帽子摘了，露出精神的小短发：“我还俗了，昨天下午刚还俗的，另外再提醒你一句，秦玲玲，咱们已经离婚了，从法律上讲，你跟我是没有关系的两个人，我想出庭为谁作证是我的自由，不需要你来同意。”
旁听席一片哗然，前每一天集团员工议论纷纷，谁也没有想到王睿智会和秦玲玲在庭审现场上演反目成仇的戏码。
“你……你……”
秦玲玲指着他，气得浑身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审判员。”这时吴律师再次举手：“请允许我方二号证人出庭。”
审判员点点头：“同意。”
被告方还有证人？
其他人又是一愣，秦玲玲都没话说了，呆呆看着侧门。
直到赵鹏举徐步走入庭审现场，旁听席沸腾了，高树民的妻子指着他说道：“他……他……第一次庭审，他不是原告方证人吗？怎么回事？”
沈琳、胡海莉、小北、朱培东……无不一头雾水，搞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赵鹏举无视众人表情，走到王睿智身边说道：“审判员，我在这里坦白，上次所做证词不实，那伟确实是因为担心我伤害他的妻儿，只能自己填上货款的窟窿，上次庭审，我之所以帮原告方出庭指证，是因为每一天集团总经理秦峰在姜山陪同下找到我，许诺只要在法庭上道出有利他们的证词，一旦官司赢了，事后会给我七十万现金作为谢礼。”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从兜里拿出一枚U盘递给书记员：“当时谈话时我留了个心眼儿，把秦峰教唆我做伪证的话录了下来。”
哗……
全场哗然。
不仅王睿智背叛了秦玲玲，赵鹏举竟也拼着坐牢的后果调转枪口？给予那对兄妹一记致命背刺？
在涉及数百上千万经济利益的案件中教唆做伪证，这已经不是民事诉讼范畴，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秦峰是个蠢货，却不代表他身边的徐宁忘记提醒他这么做的后果，一旦罪名坐实，轻则三年有期徒刑或拘役，重则七年有期徒刑。
“这跟我没关系，是秦玲玲，都是秦玲玲和姜山的主意，他们担心那伟说通赵鹏举出庭作证，决定快人一步，拿出一个那伟付不起的价钱贿赂赵鹏举。”
这件事的主谋是秦玲玲和姜山？
高树民夫妻、朱培东、小北、胡海莉、香悦社区的女干事……所有人都被今日这场戏雷得外焦里嫩。
先是王睿智背叛前妻，后是赵鹏举当庭悔过，现在轮到秦峰这个当哥哥的出卖妹妹了。
这是干什么？电视剧都没眼前一幕精彩吧？
那伟离开“每一天”后便不再关注秦家兄妹的情况，只是工作室开张时从姜山嘴里得知一些公司的事，他当然不知道，秦玲玲还是高高在上的总裁，姜山还是掌握公司命脉的销售部总监，而秦峰这个干啥啥不行的总经理，如今已是徒有虚名，沦落到开着面包车走街串巷，给合作商家搬货送货的地步。
什么总经理，实际就是心腹苦力。
集团业务好的时候，看在有钱拿的份儿上，秦峰会选择包容妹妹，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直觉告诉他怕是所有人都被沈磊给耍了，这要是把罪名一股脑揽到自己头上，没有七八年绝对出不来。
他都40多了，人生还有几个七八年呢？他可不想为了妹妹的决策失误搭上人身自由，所以事到如今只能实话实说，拉秦玲玲和姜山一起下水来稀释责任了。
第八十六章 卷末-刘燕篇
一个半小时后。
庭审结束，审判员最终宣布那伟无罪，驳回每一天集团的起诉书，案件受理费用由后者缴付，另外，针对秦玲玲、秦峰、姜山三人以贿买方式教唆赵鹏举做伪证的案件，检察机关已经接收相关文件，将对这件事展开调查。
踏踏踏踏……
踏踏踏踏……
杂乱的脚步声在法庭门口响起。
“那总，社区那边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张小姐，这点事麻烦你连跑两趟，真是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的，上回你们工作室帮我们社区搞文艺汇演只收了成本价，这事儿我们领导一直记在心里，知道你受了不白之冤，让我来给你打打气，互相支持嘛。”
“那代我谢谢张书记。”
“好的，再见。”
“再见。”
那伟送走香悦社区的女干事，听到脚步声靠近，扭头一看是高树民夫妻走过来。
“老那，我就说别让你过分担心吧，怎么着？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
“老高，啥也别说了，待会儿我做东，咱们好好搓一顿。”
“今天不行，我手头还有工作要处理，过段日子吧。瞧瞧你为这案子，头发都白了不少，好好歇一阵子吧，还有你的钱，放心，等我别的生意收到回款，一定第一时间打给你。”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保重。”
高树民跟他握了握手，带着妻子上车走了。
那伟目送两口子离开，回头向里张望，沈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什么呢？”
“来了。”
说声“来”，只见走廊拐角闪出一人，布鞋僧帽海青衣，正是原每一天集团总裁王睿智。
“大哥……”
那伟面带笑容迎上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王睿智会为了他的事出庭作证，毫不客气地讲，若没有王睿智的帮忙，官司八成会输，说不感激那是假的……哪怕今日遭遇本就是王睿智的错。
“那伟啊……”
王睿智走到他的面前，正要寒暄两句，只听后面传来一声怒喝：“王睿智，你这个王八蛋，给我站住。”
那伟与沈琳回头一看，是秦玲玲拎着包追出来，后面跟着鬼鬼祟祟的姜山。
“那伟，我还俗了，马上重新出山，正是需要你帮我的时候，过两天咱们见面细聊。”
王睿智不敢怠慢，丢下这句话，匆匆上了一辆由法庭门口驶过的红色奔驰C，那伟一瞥之间看到了刘燕的侧脸，沈琳则由法庭另一边的小门捕捉到秦峰快步开溜的背影，想来是确认秦玲玲去追王睿智了，于是抓住机会逃亡。
秦玲玲没能拦住前夫，在台阶下面跳脚骂娘时，陈晓、吴律师、胡海莉三人一起走出，那伟不再关注秦玲玲的动向，快步靠近，望面带笑容的小舅子问道：“沈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晓瞄了一眼主线任务进度，91%了，总计加了2%。
平心而论有点少，不过认真想一想也能接受，毕竟这场诉讼他扮演的是幕后黑手的角色，不是台前人物，给电视剧里主配角的印象不够深刻。
当然，幸运值也有增加，来到了56。
“沈磊？说话啊，想什么呢？”
“说白了就是有人想隔山打牛，有人想将计就计一勺烩。”
那伟夫妇听得一头雾水。
隔山打牛？谁是山？谁是牛？
将计就计一勺烩？谁是烩菜？
……
一周后。
京郊，一座富丽堂皇的三层建筑外。
那伟绕着会所前面的喷泉转了一圈，才把险些易手的宝马5系停到右手边的停车位上。
他推开车门，脚尖触及地面那一刻，会所的电动门开了，身穿红色女士西装的刘燕快步走出：“那总，你来了。”
“可别叫我那总了，我已经不是集团总监，工作室也干黄了，换个称呼，换个……这总那总的听着有些刺耳。”
刘燕心想我倒是想叫你姐夫，问题是可能吗？
“老那。”
“哎，这个称呼好。”那伟看看停车位上的保时捷、法拉利等一众豪车，再看看细微处见奢华的大楼：“大哥呢？”
“在上面，跟我来吧。”
刘燕招呼一声，转身进了会所，带着那伟由铺着红毯的旋转楼梯一路往上，来到三楼南侧欧式装修大客厅。
此时的王睿智已经不是僧人打扮，上身一件纯棉卫衣，下身黑色运动裤，看着相当休闲。
不等那伟说话，王睿智便握住他的手来了一个熊抱。
“好兄弟。”
“大哥。”
“坐，坐下说，燕儿，快给那伟泡茶。”
王睿智把他让到松软的真皮沙发上，继续寒暄道：“最近还好吗？”
“还可以。”
“法庭的事……谢谢大哥帮我作证。”
“应该的，应该的，咱们兄弟说这个多见外。”王睿智说道：“上次在法庭外面没机会细说，老那啊，我跟你说，我这次还俗可不是心血来潮，我是悟了。”
“悟了？”
“众生皆具，我佛如来，智慧德相。这入世呢，也是一种修行，所以我决定了，从哪里跌倒的，我就从哪里爬起来，趁着轻医美的风口，把新公司做大做强，老那啊，你是每一天集团的功臣，我们创业那时候，一共才八个工位，现在呢，成了业界有名的大集团，虽然它现在走下坡路，那是因为秦玲玲和她哥能力不行，不是行业不行。”
“是，大哥的能力没得说，一定能够东山再起。”那伟搓了搓手，带点尴尬说道：“其实我这次来见大哥还有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那80万，我替美灿灿商贸公司付给赵鹏举的80万。”
高树民那边还没结款，欠条无法兑现，工作室流动资金枯竭，再被秦峰兄妹告上法庭，这一番折腾下来，那家虽然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但银行卡的余额已经不足一万块，这个月的房贷他都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得知王睿智还俗，他跟沈琳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找王睿智要钱。
“老那，这钱你不应该找我要，你应该去找你小舅子要。”
“你说沈磊？”
那伟一脸懵逼。
王睿智翘着二郎腿说道：“他请我为你出庭作证前已经把钱要走了。怎么？他没跟你说？”
“沈磊把钱要走了？”
“你回去后问问他就明白了。”王睿智说道：“老那，现在我们应该聊创业的事，不是你那点小钱儿，你不知道吧？前些天我接触了几个老板，他们听说我要再展宏图，都很支持我……”
那伟哪里听得进去王睿智的大饼，脑海只有一个念头，他的钱在沈磊手里。
“大哥，大哥，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容我好好想想，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行，我给你考虑的时间。”
“那今天先这样。”那伟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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