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谁啊?”
过去许久,房间里才传来一道有些沙哑的答应。
“姐,是我,沈磊。”
一阵沉默过后,门那边响起悉悉索索收拾被褥的声音,又过去大约半分钟,贴着“6103”铭牌的房门开启,虽然努力收拾过,却掩盖不住身上酒气的沈琳映入视野。
第九章 不一样的沈磊
陈晓走进房间,瞥了一眼丢在垃圾桶里的绿瓶牛二,又看看放在桌子上的康师傅方便面与两根火腿肠。
“姐,别人跟老公赌气,要么找闺蜜诉苦,要么各种消费各种吃,你这可不符合朋友圈贵妇的人设,如果被你那些同学看见,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议论呢。”
沈琳没有因为他的调侃欢喜或者气愤,感觉很奇怪,沈磊以前从不这个调调讲话,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今早她从家里出来,到中午找地儿住下,谁的电话都没接,喝了半瓶白酒后一直睡到现在,按理说不该有人知道她的落脚点的。
“找人帮忙咯,现在满大街都是摄像头,别说你住酒店需要刷身份证,就算没有,只要肯花心力去找,哪里有找不到人一说。”
“……”
沈琳从没想过一向老实本分的弟弟还会干走后门这种事。
“是那伟让你来的?”
陈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话锋一转:“你有没有加入首开国风的业主群?”
“有。”
“昨天8号楼那边有人打架的事群里没有议论吗?”
“好像有。”
昨晚她跟那伟冷战,哪有心思去爬群里的聊天记录,只是从消息弹窗捕捉到“打架”、“鼻青脸肿”这类关键词。
“我打的。”
“你?打架?”
沈琳大吃一惊,很难想象这个一向遵纪守法的老实弟弟会跟人打架。
“你和谁打架了?为什么?”
“赵鹏举。”
“赵鹏举是谁?”
“一个拿越越威胁姐夫的混蛋。”
“越越?威胁你姐夫?”
沈琳越听越迷糊,今天的沈磊与以前不一样,说得话同样叫人难以理解。
陈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拿出手机,打开音频文件,扬声器里传来不久前与那伟的对话。
“……”
“……”
“……”
“这下你知道姐夫为什么急着找你要钱了吧。”
沈琳先是茫然,然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真跟那个赵鹏举打了一架?”
“这事儿还能骗你不成?”
“有没有受伤?”
“你看我像受伤的样子吗?”
“那就好,那就好。”
陈晓继续说道:“事情都说清楚了,而且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越越和子轩还在家里等你,既然不是原则性的错误,翻篇吧。”
沈琳点点头,起身去收拾包,一想到赵鹏举为了八十万货款威胁绑架越越,她的心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哪里还有心思跟那伟赌气。
“慢着。”
陈晓上前把人按住。
“怎么了?”
“你打算就这么回去?不说八抬大轿,三顾茅庐,他也得好好表示一下歉意吧。”
陈晓说完离开床尾,拿着手机到外面给那伟打电话,告诉他来酒店接人。
沈琳怔怔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又用手敲了敲鬓角,发现眼前场景没有任何变化,根本不是做梦。
今天的沈磊和印象里的沈磊很不一样,说话多了点冷幽默,还学会托关系走后门了,还有打架的事,一个打小被玩伴欺负,有时候还要她帮忙出头,总是被父亲骂高分低能的家伙居然把别人打得鼻青脸肿?
“沈磊,既然那个赵鹏举吃了大亏,他为什么没有报警?”
“姐,你还没醒酒是吧,居然问这种问题。如果你是他,希望警察知道拿小孩子照片威胁家长的事吗?”陈晓把手机揣好,用牙齿撕开火腿肠的肠衣,一口咬掉三分之一。
“原来你吃准了他不敢报警。”
“没错。”
以前的沈磊根本没这么多小心思好么,他到底怎么了?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
两个小时后,夜幕封天,满城锦绣。
被那伟接回家的沈琳送走那隽与李晓悦,拉着陈晓的手来到厨房。
“你回去后跟美蓝好好沟通,看买墓地的事能不能晚几天,给姐一点时间。”
“不用了。”
“不用了?”沈琳以为他这么说是不想自己为难:“姐不是不管你,你姐夫这些年在公司人缘不错,找朋友拆借一下的话,二十多万还是能拿出来的。”
说起这事儿,她挺不好意思的,昨天还给弟弟发消息,说基金已经赎回到账,让他有空过来取钱,间隔一天就闹出这档子事,对比给谢美蓝的妈买墓地,当然是还赵鹏举货款优先级更高一些,万一把对方逼急了向越越下手怎么办?
“真不用,这件事我会自行处理的。”
“你怎么处理?”
弟弟家什么情况,沈琳比谁都清楚,谢美蓝的母亲来帝都治病花光了积蓄又倒欠十万外债,就沈磊一月8000的死工资,刨去房租、水电费等开销能剩几个钱?拿什么去满足买墓地的花费。
“唔,准确地说,她不配。”
陈晓微微一笑,推开房门走了。
直到轿厢门关闭的声音传来,那伟与沈琳对望一眼。
“老公,沈磊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什么叫她不配?”
“是说他丈母娘吗?还是说……”
“他出门前的笑容也不对劲,老公,你说沈磊和美蓝之间……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不行,我得问清楚。”
那伟一把抓住她去拿手机的手:“要问也不是这时候问,谢美蓝还在出差,他们俩就算真有什么情况,你也只能干着急。”
沈琳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儿,便压下急火,寻思先把家里这一摊子事处理妥当再考虑弟弟与弟妹的事。
……
与此同时,通往中关村的快速路上,那隽与李晓悦正在为沈磊的改变争论不休。
“刚才他们说的话你可都听见了,沈磊明知道我哥昨晚失态是因为赵鹏举威胁绑架越越,下午还搁那儿装不知道,借题发挥斥责我哥,宣泄连日来的不满,他可太有心计了。”
“那隽,你这说得过分了。”
李晓悦心生不满,就这件事,那隽从楼上下来嘟囔半路了。
那隽说道:“究竟是谁过分?明明说开了就会冰释前嫌的事,他非逮着我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这不是借题发挥是什么?”
“哦,你能为你哥鸣不平,他就不能替姐姐出气?那隽,做人不能这么自私,要懂得换位思考。”
“情绪化无助于解决问题,很多时候反而会加重困难。”
“沈磊和你哥、嫂子,他们都是人,不是机器。”
那隽靠边停车,一脸费解看着女朋友:“我说李晓悦,你哪一边的?”
“谁说得对我就是谁一边的。”
“你的意思是沈磊做得对,错的人是我,我不如他对么?”
“没错。”
“好好好,我不如一个连自己孩子都保不住的男人。”
倚着沙发靠背的李晓悦瞬间挺直身子:“那隽,你说什么?什么自己孩子都保不住的男人?”
第十章 人跟人交往的前提是坦诚
那隽往副驾驶凑了凑,做贼似得小声说道:“你记不记得,嫂子回家后沈磊就一言不发,只是坐在餐厅靠门的椅子上按手机发消息。”
“你不是说他在为买墓地的事发愁吗?”
“是,当时我是这么想的,后面嫂子喊他去旁边说话,我借进厨房洗水果的机会瞄了一眼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了?”
“他在向妇产科医生要谢美蓝前两天做人流手术的档案,还怪罪医生不通知他,这说明什么?说明谢美蓝瞒着他把孩子打了。”
李晓悦终于懂了,懂他为什么听到她说“嫂子有你这样的老公可真幸福”这句话,讲“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了,试问如果谢美蓝有幸福感,会瞒着沈磊把孩子打掉吗?
那隽继续说道:“自己没钱没房养不住老婆孩子,却要怪妇产科医生做手术前不通知他。要我说,今天他的那些话就是在借题发挥,拿我哥撒气。”
“照你这么说,没钱没房就不配娶老婆生孩子了?那隽,你怎么回事?”李晓悦气呼呼地看着男朋友:“还有做人流手术的事,哪怕再微创也有一定的风险,谢美兰做手术没人陪同,医院不通知家属,万一出点事责任是谁的?”
“我的意思是,他不应该把对谢美蓝的气撒到我哥头上。”
“所以你哥在这件事上一点错没有是吗?那隽,我看你才是胡搅蛮缠的那一个。”
李晓悦气不过,推开车门上了马路牙子,拎着包向桥直行。
“晓悦,晓悦。”
那隽愣有片刻,虽然搞不清楚自己错哪儿了,却还是选择忍让,解开安全带下车追人。
……
那隽看到的“沈磊与妇产科医生”聊天页面自然是陈晓刻意为之。
同样的,那隽没有把谢美蓝打胎的事告诉沈琳,陈晓也很清楚他是怎么想的。
昨晚那伟已经给赵鹏举发过微信,说明天会将八十万货款打过去息事宁人,如果这时谢美蓝瞒着老公去打胎的事曝光,相当于节外生枝,除了带来新的混乱,对哥嫂一家的生活没半点好处,所以站在那隽的立场,最佳对策便是装作没有看见,把这颗雷往后推。
第二天下午,中行给他的手机发来一条短信,显示有一笔80万的资金汇入账户。
傍晚时分,他离开单位往外走时,一辆白色的奔驰C级小轿车将他拦住,随着副驾驶的车窗落下,对面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女人脸。
“每一天美业集团营销总监那伟的小舅子,沈磊?”
陈晓点点头:“不错。”
驾驶室的女人摘下墨镜,微笑说道:“找个地方聊聊?”
“可以。”
“去前面的星巴克吧,你等我一下,我先把车停了。”
“好。”
陈晓目送车子开进商业体的地下停车场,骑着那辆小电驴往右一拐,上了旁边的人行道,随便找个不碍事的地儿把车停好,走进不远处的星巴克,到靠里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带着扑鼻的柚花香,一个身穿米色女式西装,脚踩黑色细高跟儿的女人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甩甩披在肩头的卷发,大大方方伸出做了粉色美甲的右手:“认识一下,我叫刘燕。”
陈晓与她握了握手:“王睿智的表妹,对么?”
王睿智没出家前,刘燕是“每一天美业”的行政总监,王睿智出家后秦玲玲接手公司,扭脸就找借口把她炒了。
刘燕打了个愣,没想到会被这个从未照过面的男人一语道破来历。
“是那总告诉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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