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
听到这里,他才顿住脚步,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推开走廊尽头房间的门:“自己提着冰桶过来。”
苏萌听说,肺都要炸了,不过想想天台的舅舅,她妥协了,返回办公室,提着冰桶快步走入陈晓进去的房间。
那是一个套间,外面是会客室,旁边是卧房,可以看到铺着灰色被褥的双人床,另有一间干湿分离的卫生间。
她提着冰桶进来的时候,陈晓正端着一杯加冰威士忌,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向她比了个“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
此时此刻的她别提多屈辱了,就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搔首弄姿,出卖身体的烟花女。
“我最讨厌别人浪费我的时间。”
这是威胁,也是警告。
苏萌只能把门往后一倚,在他审视的目光中,表情扭捏,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解衬衣的白色纽扣,上身女士西装一点点滑落。
陈晓侧着身子喝了一口酒:“你是准备跳脱衣舞吗?要不要我给你放首歌?”
她只得加快速度,褪去上衣又去解包臀裤。
陈晓又喝了一口酒,望着天花板的吊灯说道:“这让我想起了当年的关小关,也是这么不情不愿,不过现在嘛……只有我在场的房间里,她喜欢光着。”
苏萌身子一震,遮胸的手几乎剜进肉里。
陈晓放下只剩冰块在杯底滑动的八角杯,指指冰桶:“来吧,四合院一枝花。”
苏萌连做几个深呼吸,猛地闭上眼睛,拎起冰桶,哗地一声从头顶浇落,掺杂着碎冰的水流在发丝和皮肤蜿蜒而下。
一年前的一杯冰水,换来现在的一桶冰水。
……
“我只是不再跟你计较当初泼我水的事,仅此而已,帮你解决当下难题?你在想屁吃。”
“你跟我是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念旧情?一个三十三四岁的老女人,你觉得我如果想,身边会缺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吗?”
“不过你如果是我干女儿,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啧啧,有一个好舅舅的苏总创业失败,回教育局混吃等死,住惯了别墅的两位教师再回四合院挤那三间小破屋,我很想知道,曾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街坊邻居遇到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就像我曾经和小懒猫说的一样,想要尊严,那就接受贫困、群嘲、乃至害了家人的负罪感,想要光鲜亮丽,家庭和谐,就要放弃自我,学会示弱,乖乖地做一条听话的狗。”
“我给你一周的考虑时间,一周不见答复,我会叫人上门催债。”
“不是东亚银行的,是被你舅舅抵押出去的金昌盛。”
“对了,再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孙经理昨天刚刚在内部会议上通过,鉴于开元房地产有限公司当下的经营情况,根据国棉厂的项目合同约定,他们将中止与你们的合作。”
苏萌看着在警察搀扶下由天台边缘下来的刘金明,满脑子都是离开套房前陈晓对她说的话。
八几年时苏芮要做心脏搭桥手术,她凑不齐三万块,如今是有钱的舅舅变成一屁股债的穷光蛋。
这次韩春明还能帮上忙吗?
恐怕很难,因为她算看出来了,陈晓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就像当初说的,说要做她干爹,就一定做成她干爹,除非她死了。
而韩春明……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就像一只抓到耗子的猫,总是要把耗子玩到精疲力竭再一口咬死。
“萌萌,萌萌……想什么呢?”
刘金明将她由失神中唤醒。
“没……没想什么。”
“大舅还以为以后再也看不到你了。”刘金明抓着她的手一脸激动说道:“你是怎么说服东亚银行的人暂不抽贷的。”
“哦,我就是给他们的行政总裁李国葆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你现在酒罢居天台,万一逼得急了,你一狠心一闭眼,从这儿跳下去,他们给你的贷款就打水漂了。”
刘金明叹了口气:“还是我们家萌萌厉害。”
阿嚏。
阿嚏……
“怎么了?萌萌,你脸好红,感冒了吗?”
“是有点冷。”
“头发怎么湿漉漉的?”
“急得……出汗多……”
苏萌当然不能告诉他,不久前她在陈晓面前把一盆冰水浇在清洁溜溜的身上。
“都是大舅不好,都怪大舅……”
“大舅,咱们回家吧。”
“好好,回家,回家。”
……
与此同时,胭脂胡同一百三十七号。
破烂侯重新装修过的家里。
老家伙喝了两口酒,嚼了三粒花生米,把踩在椅子上的脚放下去,到厨房碰了碰盛有鸡蛋羹的碗,感觉不热了,两手端起进了里屋,放到卧床不起的侯素娥身边的小柜子上。
“你再不吃饭,我可不管你了。”
“……”侯素娥不动弹,也不说话。
“不就是一百万嘛,我都不怪你瞒着我到海南炒房了,你怎么还跟自己过不去?医生说了,你要继续这样下去,搞不好哪天就成神经病了。”
侯素娥这才说道:“要我吃可以,你得帮刘金明一把。”
“什么?他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要我帮他?”破烂侯给这惯会胳膊肘往外拐的不孝女气得七窍生烟:“没钱!”
第三百三十九章 卷末-韩春明篇(上)
“爸……”
“说没钱就没钱,你当我骗你不成?”
提起这件事儿,破烂侯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当初在关宅举行的拍卖会上,刘金明为捡漏古董送到HK拍卖,跟老丈人、韩春明打出真火,令原本几百万可以拿下的关家遗产,起码多付出一半的钱,事后除得到数件精品,以及三五十万块余钱外,手里已经没多少钱,除非他把关九红留下的玩意儿也抵押出去,不然的话,那几十万块钱对刘金明的债务就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那我就不吃。”侯素娥脸一板,转过身去,不看她的抠门爹。
“不吃就饿着。”
老家伙被女儿的态度搞得大为光火,把汤匙往碗里一丢,背着手走出房间。
一秒。
两秒。
三秒。
……
五分钟后,在外面转了好几圈的破烂侯又重新回到卧室,手里多了一个存折。
“这张存折你拿着,里面是我全部积蓄了。”
侯素娥接过存折,打量一眼上面的数字,一脸不悦:“才三十万?”
“关家发生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钱都拿来买关老爷子留下的古董了。”
“那你卖几件啊,卖几件不就有钱了?”
“不卖!”
“不卖?不卖你哪来的好几百万现金去买关老爷子留下的古董?东拼西凑,搞钱买你喜欢的玩意儿可以,拿来帮女婿就没钱了?”
“我没卖,只是经韩春明介绍,抵押给了当年和他一起下乡的知青吴天华。”
“既然以前你收集的古董能抵押,那关老爷子留下的古董呢?你把它们一起抵押出去不就有钱了?等金明渡过难关,我再让他好好孝敬你,把借人家的钱还了。”
“韩春明儿说了,关老爷子留下的东西不能动。”
“韩春明是你女婿,还是刘金明是你女婿?”
“你……”
就在父女二人因为争论该不该抵押关九红留下的古董帮刘金明还贷款吵得面红耳赤时,门外传来一道有些尖刻的女声。
“侯老爷子,侯老爷子,你在家吗?”
破烂侯只得撇下外向到让人抓狂的女儿,回到客厅应了一声,看着孟小杏撩开门帘走入房间。
“你又来干什么?”
上回孟小杏在关宅拍卖会被蔡晓丽捉到,演了一出原配、小三争风吃醋的戏码,没有捡到漏,三天前厚着脸皮找上门来,想从他这儿好歹收一件。
破烂侯当然不肯,于是孟小杏发挥不要脸的性格优点,各种说好话,各种磨,破烂侯给她搞得心烦,只能满足了她不买古董,只求长见识的心愿,把从关小关手里拍到的好东西给她赏玩一番。
“我来给您老人家送信啊。”
“送什么信?”
“为了您女婿的事,瞧我这满头大汗的。”
“要喝水是不?瓮里有,自己去舀。”
“瞧您说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当是我小时候,跑别人家里先找瓢喝水啊。”
“嘿,你是真不知道我的意思,还是故意装傻?”
“行行行,我不跟您计较这个,我就问您,那大肚子女婿您还认不认。”
“不认。”破烂侯一撇嘴:“连老丈人的台都拆,我还能认他吗?”
话音刚落,咔嚓,卧室门开了,侯素娥扶着门框说道:“金明怎么了?”
“侯姐,是这样的……”孟小杏嘿嘿一笑:“我刚从朋友那里得到一则消息,说苏萌的舅舅,就你丈夫刘金明,两个小时前爬上了酒罢居的天台,要跳楼,警察和消防都惊动了。”
“金明要跳楼?”
侯素娥想到刘金明目前的状况,带着愤恨与埋怨的表情瞪了破烂侯一眼,顾不上穿衣打扮,顶着一团乱糟糟的头发就往外跑,然而因为和老爹赌气不吃饭的缘故,脚步虚浮,身上无力,过客厅时险些绊倒,得亏孟小杏眼疾手快把人搀住。
“侯姐,你别急,别急,刘金明现在没事了,已经被苏萌接回家。”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这我有必要骗你吗?他如果真的跳了,那来送信的人就不会是我了。”
听到这里,侯素娥松了一口气。
反观坐在太师椅上的破烂侯,眉头皱了又皱,小声在那儿嘀咕:“刘金明不是顺利搞到一对明末黄花梨圈椅和四方禅凳运去HK了吗?怎么会到酒罢居天台跳楼?拍卖没赚到钱,赔了?不应该啊……”
“破烂侯,你嘟囔什么呢?”孟小杏把侯素娥扶到靠墙的椅子坐下,扭头见他还是那副表情,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好!”
破烂侯蹭地一下站起来,把孟小杏吓了一跳。
“什么不好?你女婿真没事。”
她以为破烂侯不相信她的话,正打算解释,却见干巴老头儿理都没理她,一头扎进屏风后面当库房使的房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嘭,听起来像陶瓷落地摔碎的响声。
“什么摔了?”
孟小杏赶紧奔入库房,往地上一瞧,只见上回鉴赏过的,被破烂侯叫做青花芭蕉纹玉壶春瓶,以67万价格由关小关手中拍下的宝贝碎成一地破片。
“破烂侯,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多好的瓶子啊,碎成一地渣子。”
破烂侯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拿起旁边的布口袋,胡乱捡起几块玉壶春瓶的碎片塞进去,也没心思打扫地上的渣子,推开房门就往外跑。
“破烂侯,你干什么去?等等我,等等我……”
破烂侯在前面走,孟小杏就在后面追,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出大事,有热闹看了,不然以破烂侯的性格,绝不可能这么失态。
……
半个月后。
西城区,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内,韩春明紧皱双眉握着话筒。
“杨华健,你怎么回事?当初说好的不急,现在我刚下飞机就差人到我公司讨债,还威胁我没钱就把那些古董拉走,有你这么做事的吗?”
“春明儿,这……对不起啊,这事儿是董事会拍板决定的,他们说你面临财务危机,有极大的经营风险,必须赶在你破产前主张债权,守住集团财产。你给我打电话,我也没办法啊。”
“开什么玩笑,你也没办法?你不是集团总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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