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来顺断电到她不肯吃亏,执意反击飘香楼,再到出事后陈晓前往草厂北巷128号兴师问罪,然后是索要20万元赔偿金,再往后就是刚才发生的一幕。
哒哒哒……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又出现在小厅出口,扶着墙根说道:“你是故意激我给飘香楼断电的是不是?”
陈晓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是不是我把自己卖给你,你以后就不会再找爷爷和我父母的麻烦了?”
“想通了?”
关小关是一个很会算账,很能计较的人,从小厅到酒楼大门的距离,她算了很多帐,蹲监狱最少十年,卖身给陈晓也是十年,后者有自由,但要受辱,前者虽然清白,却要失去自由,而且关九红必然会因为她进去深受打击,八成活不下去,而陈晓既然能使连环计把她像小鸡子一样耍得团团转,要对付那两个比她还蠢的父母,不是跟玩儿一样?
所以他并没有夸大其词------要么她牺牲自我十年换取他的谅解,要么关家家破人亡。这不是威胁,是预言。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
“我说过的话,还从来没有食言过,而且……你没得选择。”
关小关的手在墙头抓了又抓,四片指甲几乎把墙皮刮花,最终带着不甘的情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赢了。”
“很好。”
陈晓勾勾手指。
关小关纹丝不动。
“当年你祖上买汉人丫鬟不验货的吗?”
“……”
关小关抿了抿嘴,一步一步走到红木座椅跟前。
“蹲下。”
“……”
“我叫你蹲下,没听到吗?”
关小关又抿了抿嘴,眼眶里含着的委屈泪水缓缓淌下。
关家就她一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百般溺爱,而且她自认为祖上贵为前朝一品大员,出身名门,血统高贵,非一般的小市民能比,看同龄人都像奴才。
正因如此,她小时候同玩伴总闹矛盾,她和父母在那些解放前就远遁海外的亲戚的帮助下离开BJ,去了欧洲,以经营中餐馆谋生。
四年前关九红以国内改革开放为由,强令她的父母把孙女送回来,她这才一个人回到国内,当时一下飞机,对BJ的印象只有“落后”两个字可以形容。
对同龄人,那自然是在关小姐血统高贵的基础上又添一层留洋省份,优越感满到都要溢出来,这也是为什么能在大栅栏这种地方开起酒楼的涛子追求她,必须要像狗奴才一样献殷勤的原因。
她是谁?放在前朝,怎么也能混个宗女的名号啊,李成涛算什么?就他的家世,做包衣都不够格,这也是为什么她心安理得地接受李成涛的侍奉,韩春明的礼遇的原因。
在她看来,韩春明能拜关九红为师,那是他九世修来的造化,她给李成涛献殷勤的机会,那是上人对下人的恩赐。
然而这样的她,此时此刻却沦落到出卖身体给别人来换取自由和家人平安的地步,她能不能崩溃,能不委屈吗?
陈晓挺直脊梁,捏着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看着那张写满不服的脸:“知道我为什么选在这里见你吗?”
他指着空无一人的小厅:“一个月前,你就坐在这把椅子上,对着酒楼的服务员发号施令是吗?咱们契约开始的第一天,也玩玩主仆与调教的游戏好不好?”
“我告诉你,不要欺人太……”
啪……
陈晓起手就是一巴掌,将她掴倒在地。
“我给你十秒钟时间反悔,去蹲大牢吃咸菜疙瘩窝窝头外加家破人亡,又或者像个听话的小妾一样伺候主子。”
他抬起手腕,任秒针在表盘转了六分之一圈,然后慢慢落下,看着对面瘫坐在地,屈辱的眼泪流了一脸的关小关。
“当年你去四合院韩家逼我舅妈拿钱给你的神气劲儿呢?”
“……”
“现在去打开西南角放员工服的柜子,里面有套衣服,换上它,然后我们继续刚才的游戏。”
关小关缓缓起身,走到小厅西南角,打开放员工服的柜子,京来顺的工服全没了,只剩一套服装,由黑色内衬和白色外套做成,外套有荷叶边,内衬有蕾丝边,外加一个呈波浪形的白色发卡。
普通BJ市民看到这个,八成一头雾水,但是在欧洲呆过的她很清楚这是什么。
陈晓这个胡同串子出身的家伙,居然弄了一套中世纪女仆装过来?
“换上它。”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她止住脑海的想法,伸手摘下横梁上的服装,转身往楼上办公室走。
“慢着。”
关小关顿住脚步。
“在我面前换。”
“你!”
陈晓微微挑眉,目光转冷。
关小关再一次的天人交战后,一步一步退回他的身边,背对着他,一粒一粒解开女士西装的扣子。
“快一点儿。”
他在后面踹了她一脚。
关小关打了个趔趄,只能加快速度,将裹着身体的衣物一件一件褪下。
……
半年后,李成涛雇凶作恶,意外致人死亡一案一审宣判,最终获刑十二年,为了保护关小关,他决定不上诉。
按照韩春明对涛子妈的说法,只要涛子在里面好好表现,十来年就释放了,不会关满十二年的,而且关小关在关九红面前保证过,会等涛子出来,至于生活方面不用担心,在涛子出来前,家里老人的吃喝他全包了。
涛子妈见事已至此很难挽回,儿子的女朋友深情又专一,没有因此放弃儿子,韩春明又是个靠得住的人,便接受了现实,安心生活。
无论是韩春明,还是关九红,并不知道关小关已经把身体卖给陈晓十年,爷俩儿在草厂北巷128号喝酒的时候,老头子嘴里的混账王八蛋正把他的孙女按在地上认真操练,当爷爷的骂的越狠,孙女挨的操练就越严厉。
一开始韩春明和关九红还很奇怪,为什么陈晓突然销声匿迹,不去草厂胡同,也不去飘香楼了,后来便不在意了,因为韩春明又开始忙着挣钱了,这次做生意的本钱来自之前收购古董时顺手买下的宅子,毕竟现在基建很火,只要被圈进拆迁片区,政府会补一大笔钱。
另一边,孟萍和他吵了一架后赌气去了HK,头两年一直在那边生活,后面改了模式,秋冬那边暖和,去南方,春天和夏天回BJ,见见四合院里的街坊邻居们,说说话,唠唠嗑,日子过得安稳且富足,只不过已经不关心小儿子的生活,结不结婚,在干什么,一点不好奇,甚至儿女们不小心提起“小五子”三个字,都会让他们聊点别的。
韩春雪、韩春松、韩春生三人都知道,孟萍是被老幺寒了心。
自古忠孝难两全,既然韩春明选择了忠于关九红这个师父,那对母亲的孝就不指望了。
用老太太的话讲,春明儿把关九红当半个爹,她就拿陈晓当半个儿,二选一的话,她选后者,毕竟亲儿子对当妈的也没几句实话,凡事藏着掖着,反倒对朋友和师父慷慨大方,宁愿倾家荡产也要帮助别人。这种人在社会上是好人,但不是合格的家人与亲人。
82年他东拼西凑帮苏芮凑手术费,85年倾家荡产帮关小关和李成涛填赔偿金的窟窿,这种“好人义举”,不相干的人听了会竖大拇,夸真诚善良,但是在韩家人心里,却有一种深沉的被羞辱感。
第三百零九章 我的,统统都是我的
一转眼,七年过去,时间来到了1992年。
随着改革开放持续深化,外资、技术的持续涌入以及国内市场与海外市场接轨为人民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房地产业迎来了爆发式增长,也催生出了一场干部下海经商潮。
区教育局内,房雨花正在与苏萌交头接耳。
“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李媛要当副处长了。我就说嘛,这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你刚混上正科,人家成副处长了。”
苏萌和李媛是同一年进教育局的,俩人又是大学同学,如今对方高了她一级,以苏萌的个性,心里不难受才怪。
当然,与人交往,心里想的和要说的话很多时候是不一样的。
“挺好的,而且这也更坚定了我的决心。”
“什么决心啊?”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俩人正说着,李媛一脸笑容,春风得意地从外面走进办公室:“苏萌,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苏萌恭喜道:“要当副处长了。”
“你都知道了啊,没劲。”
“升官好啊,中午打算请我们吃什么?反正今天就上半天。”
“好,没问题。”
“去我们饭馆呗,我让他们准备一只大龙虾。”
“别介,我呀,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这个地方的菜,好吃不贵。”
“哪儿啊?”
“你们俩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你这是怕挨宰吧?”
“切,我是工薪阶层,哪能跟你这苏萌比啊,有个好舅舅,动不动点龙虾。”
叮铃铃……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三人的谈话,苏萌随手拿起放在耳边。
“……”
“哦,大舅啊。”
“……”
“什么?”
“……”
“今天吗?”
“……”
“行吧。”
“……”
“知道了,知道了。”
啪。
苏萌把电话挂断,一脸惆怅看着对面眼巴巴瞧着她的李媛和房雨花。
“怎么了?”
“午饭……我可能去不了了。”
李媛追问道:“为什么啊?”
“还不是我舅舅,一直吵吵着给我介绍对象,前些日子说托HK名流圈的朋友物色了一个年轻有为的商界才俊,正好对方这几天来BJ公干,就跟对方的秘书约时间见面,人家说只今天中午有空,可以跟我见一面。”
房雨花说道:“不去不行吗?瞧你说得,跟咱上赶着求人家见咱一样。”
李媛白了她一眼:“你也不看看她多大了,如果你是她大舅,你也急。”
“唔,也是哦。”
苏萌撅着嘴说道:“瞧你们两个说的,跟我是一个没人要的老姑娘一样。”
“你都33了啊,姐妹。”
“32,我32!”
“差一个月就33的32吗?”
“讨厌。”
李媛说道:“那这样,你不去,我跟雨花去,还能省一个人的饭钱。”
“瞧瞧,多抠啊。”
李媛一脸欠揍表情:“哎,这可不是我不请客,是你见色忘友,为了男人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信不信这亲我不相了,偏要吃你的升官宴,点一大桌子菜。”
“不相亲了?你舅舅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在HK给你物色到一个满意的相亲对象,你说不相就不相了?”
房雨花掩嘴说道:“以苏萌的倔脾气,还真能做出来,你没看这几年,相了一个又一个,不是这儿不行就是那磕碜,就没一个能入她法眼的。”
“行行行,为了我的钱包着想,举白旗,投降了。”李媛举起双手:“既然待会儿你去相亲,不回家,正好载我跟雨花一程呗。”
“听听,听听,打车的钱都要省,你是真会过日子。”苏萌白了她一眼:“说吧,去哪儿。我也想知道是哪家饭店当得起你李媛‘好吃不贵’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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