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迎着众人的目光慢条斯理说道:“我梳理了一下整件事的线索,大体摸清了其中的逻辑。韩春明和杨华健倒腾汽车挣了一大笔钱,你这边呢,为奶奶守孝的三年也快过了,于是他送给你一辆大头车,又把新店股权拆成六份送给家人,只等酒楼开业,业务步上正规,赚到钱,就把他跟你搞了三年地下情的事告诉家人。”
“试想拿到钱,吃到甜头的哥哥姐姐还会跟以前一样反对你们交往吗?那时宁愿得罪我,也不会得罪韩春明。舅妈这边就更好搞定了,五个儿女轮流做工作,我不信她能顶住。”
“只可惜啊,四合院里有一个见不得你们好,见不得韩春明发达的家伙,做汽车贸易那次没有抓到他的把柄,送给你的大头车提供了机会。”
四合院里那个见不得他们好的人是谁?
很简单。
众人一起看向程建军。
连蔡晓丽都板着脸问道:“建军儿,这事真是你做的?”
她以前也恨韩春明,不过自从和程建军结婚,有了孩子后,报复心理就淡了很多。
“陈晓,我告诉你,你再敢诬陷我,我就去派出所告你。”
“请便。”
陈晓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其他人也不相信程建军的话,毕竟陈晓做事横归横,但信誉没得说,程家大儿子是什么东西,大家心里跟明镜似得,也不过是他在工商局工作,今年又当上手握实权的稽查大队大队长,不愿意把关系搞太僵,不然谁会给这种人好脸看。
“程建军,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阳谋之所以是阳谋,就是因为它无解。
苏萌知道陈晓在等着看她和程建军的笑话,但她实在控制不住情绪。三年前这个王八蛋差点儿给她骗钱骗色,而今全无羞耻和愧疚不说,居然好意思背地里使绊子。吃了二十六年饭,她就没见过这种缺德冒烟的主儿。
“苏萌,真不是我干的。”
“行行行行,不是你干的。”
院花一脸厌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能厚着脸皮撒谎,真不愧是程红志的儿子。
陈晓说道:“干女儿,你不是要跟我这奇葩干儿子坐一起吗?去吧……怎么不动了?去啊。”
“我告诉你陈晓……”
苏萌又去抓刘金明面前的杯子,却被当舅舅的一把按住,轻轻摇头。
“大舅!”
“你越激动,越会中他的激将法。”
“激将法?”
“你男朋友家人的饭店开业,你在宴会上掀桌子砸碗碟,这事儿传出去,大家会怎么想?韩家人会怎么想?”
苏萌恍然大悟,打量左右,对上一双双瞧杂耍般的眼神,恨得咬牙切齿,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莫生气,不要跟烂人较真。
“激将法?这就被你们定义成激将法了?”陈晓语不惊人死不休:“苏萌,你是不是认为只要韩春明带着大头车的手续回来,帮你澄清流言,你就能顺利晋升副科?据我所知,教育局的领导会在明天的会议上决定晋级人选是吗?”
听他把话题拉到晋升副科的问题上,苏萌忍不住接话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意识到韩春明和你在搞地下恋情后,我就找了个人调查这件事。四合院的人都知道,我这人做事比较谨慎,不会赤口白牙说瞎话。”
他扫视一圈当故事会听的宾客们:“就在今天清晨,负责调查这件事的人打电话告诉我,说他跟随韩春明去了东北,大头车手续的问题挺麻烦的,不过还好,钱砸过去,对方终于给办了,本来韩春明可以乘今早的火车回BJ的,做事麻利些,明天教育局的会有希望赶上,帮助地下女友顺利晋升的。然而你们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自认陈晓拥趸的隔壁院小田赶紧捧哏:“发生什么了?”
“他听那个卖车给他的人说,附近有家庄户祖上传下一套紫檀家具,八仙桌、太师椅、条案、屏风什么的,一应俱全。他一下子来了兴致,把自家酒楼开业与地下女友等着他澄清事实晋升副科的事抛在脑后,跟着那小兄弟收古董去了。事后我查了查那边到BJ的火车票,最快的也要今晚发车,除非他长翅膀飞回来,不然别想在明天教育局会议开始前搞定汽车过户的事,所以……”
陈晓拍着桌子说道:“你们瞧,有意思吧?当年苏小姐为了过四年轻松愉快的大学生活,选择把韩春明给她的古董帖盒转手给我,如今韩春明为了一套紫檀木家具,选择放弃地下女友的事业,你们两个还真般配呢。”
“你……你胡说!你在挑拨离间。”
苏萌不愿意相信他说的话,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韩春明以往说得那些情话,比如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是她,爱她胜过爱自己,胜过世间一切……这些都成了笑话。
“挑拨离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陈晓瞟了程建军夫妇一眼:“还记得75年你分到少年宫那会儿,让韩春明赶紧买辆自行车跟你一起上班的事吗?二表姐、二表哥,你们的小兄弟有去找你们借钱吧?”
韩春生和韩春燕双双点头。
“是有这么一回事。”
陈晓继续说道:“当时他手里有二十多块钱,新自行车买不起,再加几块钱搞辆二手破车骑骑问题不大,可他怎么做的?干儿子,这事儿你最有发言权。”
干儿子这三个字很伤人。
不过对比搅散搞地下恋情的两个人,这种程度的丢人现眼是可以忍受的。
程建军说道:“买我的古铜香炉了。”
蔡晓丽瞪了他一眼,程建军假装没看到。
陈晓说道:“所以你瞧,韩春明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另外我记得他收破烂时你多次找他谈话,让他换个体面一点的职业,却被他以我做这工作很舒服为由拒绝了,知道他为什么很舒服吗……”
他抬起手臂,指向和侯素娥坐一块儿的破烂侯:“因为破烂侯这个收破烂的让他认识到了捡漏的快乐,破烂侯,我说的对吗?”
“不知道。”
破烂侯当然不愿意配合他,但又不好意思当众撒谎。
“不知道?不知道他手里那个乾隆御笔题词的帖盒是哪儿来的?需要我舅妈讲讲8年前你把帖盒送上门的事吗?”
“我……不记得了。”
破烂侯依旧不承认,但是在座来宾都看得出他是死鸭子嘴硬,陈晓说得基本属实。
“像这种事,他早就是惯犯了。你以为你在他心里多么重要,事实是连一个古铜香炉,一份收破烂的职业,一套紫檀家具都不如。”
苏萌退了一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两眼无神,目光呆滞看着桌面。
她很清楚这些都是真的,又不想承认这是真的。
刘金明也在旁边劝道:“萌萌,如果这个陈晓说得都是真的,那韩春明的做法就太过分了,这种男朋友要不得。你别难过,大舅在HK的人脉还是有一些的,回去后我就联系那边的朋友,一定给你介绍个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
第二百九十三章 吃亏?吃不了一点
“哼,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这道打破现场安静,极不和谐的声音来自大厅首席,孟萍的正对面。
关九红。
这老头子终于忍不住了。
程建军嘴角微翘,露齿微笑。
“搅散你表哥和苏萌的关系对你有什么好处?用咱BJ人的话说这叫玍古子。”
“哟,这不是草厂北巷关九红吗?我的宅子住的还舒服吧?”
“还成。”关九红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道。
“小顾。”
陈晓冲刚刚进来的年轻人招招手。
“陈总。”
“今儿安排几个人,把我草厂北巷那套宅子装修一下,风格嘛,就照着农村白事儿整,白布、花圈、寿衣、棺材什么的,怎么阴间怎么来就是了。”
“陈总?”
小顾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要我重复一遍吗?”
“不要了,不要了。”
“那还不去找人办?”
“是。”
小顾抹了一把冷汗,转身往外走。
“把钢炮叫来这边,哦,对了,装修完再联系两个吹打班添添彩。”
“哎。”
小顾答应一声,快步离堂。
孟萍一看对面老头子气得浑身哆嗦,扭头望陈晓说道:“晓儿,你这是……干什么啊……”
“干什么?我的房子,我喜欢怎么装修就怎么装修,又没不让这老东西住。”
瞧这话说得。
不久前才进门的孟小杏惊呆了。
隔壁院小田、前户庄百万、苏萌大舅刘金明,蔡晓丽……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他们就没见过这么恶毒的。
给一七十岁的老头儿住的宅子装修成农村白事现场,进进出出,抬头挽联,低头花圈,那得多膈应,多难受啊。
“晓啊,你是要气死舅妈吗?”
陈晓说道:“你生什么气啊,要气死,也该他先气死才对。老东西,你不是说我玍古吗?我不干点缺德事,怎么对得起这样的形容词呢。”
同孟小杏一起过来的李成涛说道:“关……关老爷子咱……咱换个地儿住……就……就是了,没……没必要生这么大……的气。”
陈晓说道:“搬出去住啊,是个好主意,不过我是不是‘狗改不了吃屎’没人看见,丧家老犬一只就在眼前。”
关九红气得直哆嗦,手在胸口揉了又揉。
嗬……
这嘴,那是要多损有多损,不带吃一点儿亏的。
隔壁院小田偷偷地给他竖大拇指。
“果然还是那个陈晓,一点儿没变,关九红都敢这么损。”
庄百万说道:“韩春明回来了怕是要跟他拼命。”
“这么多年了,你见过陈晓在韩春明面前吃瘪吗?”
“我的意思是,只怕表兄弟关系要崩。”
“要表弟还是要师父?”
“等着看好戏吧。”
“……”
听着周围响起的各种议论,孟萍忍无可忍,走到陈晓面前说道:“今天是你几位表哥、表姐的饭店开业,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坐着?要气死妗子吗?”
韩春松也红着脸道:“陈晓,你今天做的事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们吧?”
陈晓问道:“舅妈,我给你的京来顺饭店的股权呢?”
孟萍听闻,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家里放着呢。”
“是在老韩家家里放着,还是在关小关家里放着?”
“……”
孟萍无言以对,也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了。
“妈?”韩春松听得一头雾水。
韩春燕追问道:“妈,陈晓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给你的股权怎么会跑到关小关家里去?”
“……”孟萍继续沉默。
陈晓冷笑道:“关小关上门逼宫,你为帮小儿子解困,就把我拿来孝敬你的股权给关小关了对吗?”
“唉……”孟萍重重地叹了口气,扶着桌子慢慢坐下。
在场邻居面面相觑,三年前陈晓孝敬舅妈的事可是让草厂胡同很多老人羡慕得很,几成美谈,结果老婆子为给小儿子擦屁股,把陈晓赠送的股权转手关九红孙女了。
这事儿吧,法理上东西是她的,爱转给谁转给谁,但情理上站不住脚。
“韩春松,要么你给我把这条老狗轰出去。要么,我陈晓从今以后不认你老韩家这门亲戚。”
这话很重。
大堂一片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其实也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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