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奴是从小到大就被训练，被培养起来的杀器，她是习惯性的听命令行事。
现在需要她去思考，还真的有些难以判断。
“哼。林澈，你一次次违抗陛下之命，你会后悔的。”
刀奴丢下一句，当即就大步离开了。
不用问，肯定是将这里的事情禀告陛下，听从陛下的决断了。
“主子，需要我跟着吗？”
眼见刀奴离开，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雨化钿低声地询问一句。
“不用，咱们就留下来吃饭就行。”
林澈没有去搭理刀奴。
只要圣旨没有下来，刀奴就肯定拿他没办法。一旦出事了，刀奴还要保护他。
没一会，迟非晚倒是端着几只大花碗出来了。
她一边将碗分给众人，一边笑吟吟地对林澈说道：
“刚刚的话，你是和刀奴做戏呢？还是发自内心的？你一个自身难保的人，竟然要搭救这里所有人？看不出来，你还有拯救苍生的心啊。”
迟非晚这个女人，还是很有手段的。
这几句话，也听不出她是讽刺，还是赞赏。
林澈打趣道：“做人要是没有梦想，跟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巧了，今天我们就是吃咸鱼。”
迟非晚说完，族长乌灸和乌段端着木桶就出来了。
“来来来，都饿了吧。我们这里也没有其他东西，你们吃不习惯就说，不用硬吃。”
接下来的一幕，多少有些……本土气味了。
林澈，迟非晚，雨化钿等七八个人都坐在木头上，双腿都得缩着那种。
每个人都捧着一只快成为古董的大碗。
乌灸一手提木桶，一手就用勺子给大家的碗里分粥……应该是粥。
属于是五谷杂粮的混合，有白色米粒，也有黑溜溜的豆类。
至于乌段，他也端着木桶，跟在后面分肉。
这种肉一块块的，跟拳头那么大，林澈是真的看不出究竟是什么肉了。
有一股腌制过的香料味道。
幸好，他们这里也是使用筷子的。
“多谢族长款待。”
“哈哈哈，就是家常便饭。不用客气。”族长乌灸笑呵呵地开口。
他自己也从里面装了一碗，招呼一声，就率先吃了起来。
“我也不客气了，我这一路上是真的饿了。”
林澈说完，当即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这一块肉味道有些像是沾了酱料的肉丸，至于粥，没有什么味道，纯烫嘴。
这一次跟着林澈过来的，都是林澈平日里委以重任的老兵了。
他们在天坑，或者天牢里什么没吃过？
眼见林澈都开吃了，他们也不担心什么有没有毒了，也吭哧吭哧地吃起来。
因为烫嘴的原因，喝粥的时候还有发出声音的。
哧溜，哧溜的。
林澈吃完一碗了，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开口问道：
“这肉不错，是什么肉？还可以再来点吗？”
族长乌灸笑笑，老脸上流露出一些满足，道：“当然可以，要是不够吃，我马上再去做一些。这些肉，你们外面应该很少，是夜狸的肉。”
“这些夜狸很狡猾，每次都是到寨子里偷鸡。我们需要专门的人守着才行。它们的肉有点酸，你喜欢吃就多吃点。我们还有呢。”
林澈不客气地又吃了两碗，这才心满意足。
吃完之后，乌灸竟然主动地提出：
“你们才到寨子，我带你到处走走。”
有族长的带领，他们能去的地方就更多了。
乌灸先是带着他们往那些寨子房屋走去，似乎是体察民情一样。
第一间房屋也是圆形，一共两层。
让林澈惊讶的是，在这房屋的第一层，下面竟然是养着牲畜的。有一头黑牛，还有几个箱子的蜜蜂。
“这里还养了家禽？是怕走丢吗？”
乌灸点点头：“走丢是其次的，每个家里养一点东西不容易，都当成宝贝一样守着。最怕的，就是山上会下来很多野兽，不守着怕被吃了。”
林澈又有疑惑了，道：“养一些鸡鸭用来吃，我可以理解。这牛看，旁边还有耕田犁地的工具。我看寨子里，一个个都修炼了武功，还需要用牛吗？”
乌灸一边带着他们离开了第一间房屋，又沿着小路往山谷里走去。
“耕田犁地，对于精壮的小伙来说，确实不成问题。但我们寨子里，还有很多年迈的老人。更多的是狩猎的时候变成残疾了。每一家有耕牛的，基本家里都是有残疾人的。”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瞬间就让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他们一路上，几乎都看见了耕牛。
这群人，就是生活在这样的寨子里，艰难地度日。
再往前面走去，竟然看见了一排排光滑平整的石碑，一直通往到山谷最里面。
这些石碑上，刻写着古老的文字，还有奇怪的图案。
乌灸转脸看向林澈，眼眸里露出了深深的愧疚：
“你们并不是第一批过来招揽我们打天下的人。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你看见的石碑上，刻着的就是我们寨子里战死的勇士。他们绝大部分都是衣冠冢。他们离开了寨子，就永远回不来了。”
“我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现在，你还要我继续让他们去送死，去为你这个陌生人，打天下吗？？”
第141章 侍寝这种事，我是拒绝的！
林澈浑身一颤，呆立当场。
他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老人，带着他走了一圈，会突然说出如此犀利的话语来。
乌灸的语气，就像是拉家常，但偏偏如同锋利的刀刃，直接刺向了林澈那最柔软的心脏。
乌灸带着他吃饭，看寨子，看样的家禽家畜，最后来到这些石碑面前，这一切都是有用意的。
住在最差的地方，吃的，用的也是最差的，过去那么多年，大乾也不曾管过他们。
现在，林澈这个大乾的使者，凭着一张嘴，就想要在他们这里带走一群小伙，为大乾打天下。
试问，谁愿意做？
原本林澈还有千言万语，想好了各种劝说的理由，威逼利诱，总之他是想着在这里带走一群兵马。
但此时，他胸口就像是堵住了，真的无法开口了。
他们虽然贫穷了一点，但至少他们还能苟活着。如果跟着他一起出去打天下呢？
那将来送回来的，只有这些冰冷的石碑。
在此之前，林澈和乌灸素不相识，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林澈愣住了好一会，这才缓缓地开口：
“请允许我，给他们敬一碗酒！！”
乌灸点点头，对旁边的乌段道：“冠军侯有心了，乌段你去拿些酒来——”
没有多久。
林澈就拿着一碗酒，来到了第一座石碑面前。
石碑很干净，看得出应该是天天都有人在打扫，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起码有上百个名字。
“这些人，都是在三十九年前，听从了大乾的官府征召，出去奋勇杀敌。守卫大乾，最后，全部都牺牲了——”
这些原住民，他们并不是不问世事。
他们是怕了。
害怕再一次白白牺牲。
到头来，谁给他们半分补偿？谁记住了他们半分功劳？
哪怕是外界，仍然是将这里称为险恶之地。
林澈定了定神，高声开口：
“壮士怀德，英勇捐躯。扫墓祭拜，缅怀英魂。愿君安息，永垂不朽！！”
“晚辈林澈，幸得机会，与众先烈，共饮此杯！！”
林澈仰头饮下半碗，接着又在石碑面前洒下半碗。
旁边的乌灸只是静静地看着，也没有多说话。
一番祭祀结束，天色也很晚了。
乌灸干脆就留林澈他们在这里过夜。
这么晚了，林澈当然是不可能继续赶夜路，也是一口答应下来。
迟非晚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嘻嘻道：
“族长，白天是你们请我们吃饭。今晚就让我们给整个寨子做一桌吧。也让这些孩子们，试试外面的食物。”
乌灸犹豫道：“这样太麻烦了，我们寨子的人数太多了……”
迟非晚坚持道：“不麻烦，我们也三千多人呢，也是要做饭的。就是顺便的事。”
“族长，就让他们试试吧。”乌段在旁边帮了一句。
乌灸这才同意：“那好吧。辛苦你们了。”
迟非晚欢喜不已，将林澈拉到一旁去，飞快道：
“难得有一个表现的机会，快去下令吧。做得丰盛一点。”
“你还对我发号施令了。”
迟非晚压低声音：“你这是什么话？我也是为了你。你不想招募他们了？”
林澈欲言又止，迟非晚的心思太过明显了，谁都看出来了。
她就是想着在这个时候表现一下，告诉那些寨子的小伙子们，外面的世界可精彩着呢。
天天吃这些美食都不成问题。
要是有人心动了，要跟着离开，难道族长还要硬拦着不成？
只是，林澈有点不想使用这种手段而已。
“临走之前，就给他们准备一顿饭吧。”
要做饭还是很容易的。
林澈的藏天袋里可是放了足够的食物，这段时间，这些府兵都是自己做饭，所以也是十分麻利。
当然，寨子里的居民也没有闲着。
他们从府兵那里领到了不少食材，也开始做饭。
短短时间里，整个寨子就变得热闹起来。
这一顿饭大家也是吃得十分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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